“咣”地一声,原本支起的半边槅窗重重地落下,发出剧烈的声响。
任知宜惊了一跳。
她缓缓走到窗下,见四下无人,惟窗前的支棍断成两截,掉落在地上,仔细端详那裂口,竟像是被人徒手打断的。
任知宜拧眉。
这时,宝珠匆匆走进来,“小姐,榷务司开始联络其他茶商了。”
任知宜扬眉,“告诉李、秋、宁、赵四家,改换价牌,挂出“贯二”的价格。”
“明白,小姐。”
茶庄不断地挂出新的价牌。
“贯二”之后,改为“贯一”。
“贯一”之后,又改为“一贯”
万传宗再次求见李度。
“大人,顶不住了。之前为抬高茶价,我们高价收茶,其他几个大茶商也跟着囤买,可是现在眼看茶价快要跌出一贯钱,他们肯定是要抛掉手里的货的。”
李度紧捏眉心,沉声道:“你去关州府衙找石希惟,寻个由头,将关州城所有高目深鼻的漠北商人撵出城去。”
“这……”,万传宗犹疑,“会不会引起百姓躁动?”
“顾不得了,撑过这几日再说。”
他们想通过驱赶漠北商人阻止大宗茶市交易,以稳定目前的价格,可是宝珠和唐橘早已领着十几名漠北游商至李、秋、宁、赵四家的茶铺,以“一贯”的价格将茶卖给游商,再由游商转手卖给真正的漠北商人。
任知宜之前便猜到李度会阻止漠北商人交易,所以让唐橘提前找了常年往返漠北和关州之间的游商。这些游商熟识漠北商人,转手一卖便是丰利,皆欣然而来。
买卖既成,整个关州茶庄闻风而动,全部改换成“一贯”的价牌。
宝珠跑回来报告这个消息时,山芋刚刚下锅。
任知宜盯着灶火,轻声道:“继续改,将价牌换成“八百文”。”
“小姐,再换,可就是第四次了。”
任知宜面色平澜,“今日必得一击到底,绝不能等到明日。”
不只宝珠不明白,立在一旁的景随亦是不解,照这样下去,茶价平抑下来是迟早的事,何必急于一时。不过这个念头只是在他心中一掠而过,他相信知宜既然这么做,必有她的道理。
不过一刻,宝珠回来,神情难掩激动。
“小姐,好多茶商都搬出茶仓里的余货售卖,现在已经有人卖到七百二十文。按小姐的吩咐,让几个茶商拿着茶引去榷务司提货,现在全城的茶商都涌进榷务司提货,大门都被挤破了。”
裹着金黄色糖浆的山芋出锅,任知宜一夹,一拔,拉拽出道道长长的糖丝线。
“成了!”
她望着盘中金灿灿的拔丝山芋,笑得舒展又轻快,“将食盒趁热送去渡口,告诉韩少初今夜便可离开。等过一段时日,我会去济州找他。”
宝珠走后,景随敛眉,“虽然茶价平抑下来,可是韩家的货还在船上,为何让韩少初离开?”
“随之。”任知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目色沉静,“韩家的商船根本没有一百三十万斤茶。卸下货的六艘船上装的是茶,可是其他船装的都是枯叶。”
景随双眸一缩,不敢置信。
“怎么会?”
任知宜轻轻擦去额上渗出的汗,有些疲累地坐在方凳上。
“郑家知道,一旦茶价下来,榷务司交不出足额的货,便会令私茶之事暴露于人前,所以他们已从江南各州调货。我只给了韩少初六日的时间,去掉水路行程,在淮南道收茶的时间只有四日,根本无法收够一百三十万斤货。”
“所以,我与他约定,商船必须在今日到达关州,不足的部分便以枯叶作掩饰。明日郑家的人就会到达关州,如若今日不成,便是功亏一篑。”
“幸好神佛庇佑,今日安然度过。世家倾覆,国库充余,我灵州终于有机会能与郓国一战。”
“神佛性冷,哪里会管这世间的闲事。”景随双眸中露出些许温意,“知宜你记住,这是你自己为灵州争得的机会,无关神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