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样食材已经选了。上面都沾上你手指的烟味了,不许换。”
她无语一笑:“行。不换就不换。但我希望你不要后悔。”
短脸男子挑起只有半截的短眉,尖尖的眼尾被隔壁的炉灶爆炒跃起的火光映得红红的:
“考题说完了说规则。第一条,别吓唬我,更不准故弄玄虚。我最烦这种人。”
“你以为自己现在在什么地方?最好赶紧收起你的江湖傲气。这里是国都殷洚,不是你之前游荡的无法无天之地。要不是看你托烟的食指根和虎口全是老茧,像个做菜老手,我也不会给你尝试的机会。”
玉欢意一直是个很快也很能适应现状的人,此刻的她目光已经锁定了自己的第二样食材,但不急着去拿,而是向前一步靠近男子,问道:
“真因为我看起来是老手才选我吗?难道不是因为,你们很缺人吗?”
听到玉欢意莫名加重某个字发音的后半句,短脸男子不自觉地拉直身子,半眯起眼:“你什么意思?”
玉欢意凑近他耳边说了句话,随后马上扭头不看男子的反应,便拎着自己的葱苗做菜去了。
厨房里唯一空着的锅灶就是他们身边这口。玉欢意拎着尾被柳条穿鳃的活鲤鱼妖走到旁边时,发现里面甚至还有上个人匆忙留下的一汪涮锅水。这可真……
“正好。”玉欢意顺手就把那根葱苗扔进去了。
“!”短脸男子一惊,随即冷笑不止,“你不会真觉得自己是扔了根葱进去吧?”真是白糟蹋了。
玉欢意没理他。蹲下探脖,往灶中已熄灭的木柴吐了口烟,烟里闪烁的星火立刻让木柴重振精神,烧得像泼出来的澄黄晚霞。
原来她的术式是火之术式。看来这烟雾还真是个烟雾弹,非到必要时刻,这个女人应该是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底牌的。
短脸男子对这场试菜测验的打分已经开始了,他边想边踱步,慢慢走到和玉欢意相对的炉灶另一边,开始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玉欢意的灵火升温很快,此刻锅内的涮锅水已经开始冒小气泡了。她从筷筒内抽出双比小臂还长的长筷,夹住那根葱苗开始摁着锅底打圈转。
葱苗很快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绿叶掉色发白,白茎染色变黑,和涮锅水里上一道菜剩下的不明食物碎片混在一起,成了孬蛟闹海。
饶是这样,玉欢意的另一只手依旧放不下烟管,抽空又吸了一口。
“喂,我跟你说过了厨房内不能抽烟!刚刚点火也就算了,现……”
男子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玉欢意原本要扑溢出唇齿间的灰白烟雾随着她嘴型聚拢,变成了一束跟锅底柴火遥相呼应的相同鹅黄色火焰,将锅内的水瞬间蒸发成一片喷薄而起的水雾云天。
他下意识往后皱眉掩鼻,但屏息前水雾就已经弥漫过来。
出乎意料的是,没有任何涮锅水被浓缩后的“精华”味。甚至也没有他极力想避开的烤葱味。
水雾稀释,再抬头,玉欢意已经用筷子尖划挑开葱苗的外皮,剥出里面真正的内容物,如雪光乍泻。
“葱腿蛛的腿确实很难处理,但好在这个已经不是最新鲜的时候了。里面的油膏也不用慢慢边蒸边处理,外皮体味也侵染不到里面,直接一步到位。”
刚刚的火势能大到瞬间蒸发锅内全部水分,在这火中央饱受炙烤的蛛腿内部夹着的油膏却像刚从冰窖里取出才化冻一刻钟一般,嫩的刚刚好,润的刚刚好。
男子捏着鼻子冷哼:“一般没你这样处理的。都是等着把它皮油蒸到浑然一体再端出来的。”
玉欢意正在清洗从旁边捡来的一块擦布,这次她竟然放下了烟管,双手并用,一只手用大勺将扔进锅里的葱蛛腿油膏切段碾碎,另一只手在水池里揉布,抬头说道:
“我不是一般人。你也不是。当然不能做一般处理。”
男子面色铁青,一时找不到话回。
她用指尖轻捏了下湿擦布,感觉浸含的水分差不多了,抽出鱼鳃里的柳条、以湿布覆盖鱼头。
其实也没什么很特别的地方。男子眼珠不错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心中的不确定在看到她接下来处理鱼时的各个细微手法时越发浓重,和某个印象重叠在一起。
尤其是——
此时玉欢意抬指操纵了下锅底的火势,那漫不经心等着油面冒烟的眼神,明明需要火候分毫不差但仍四处打量看别人做菜的态度,还有她用细绳子捆绑裹住鱼头的湿布巾时打结的手势和绳结花样……
“让开。”玉欢意忽然的一句话像冰块溅入热油锅,将男子冷不丁炸醒。
下一秒,他看到她就直接捏住鱼尾倒提,准备直接用这条没掏鳃没开腹的蒙头大尾巴鲤鱼妖做菜。
“可真够不一般的。”不一般到估计等下这鲤鱼妖进了油锅还能一个打挺跳起来用尾巴扇她两下。
玉欢意不等了:“不让开后果自负。”说着便准备动手。
“能有什么后果?”男子不屑。
玉欢意勾起单边嘴角一笑,看得男子心惊胆战——不会错的。这个表情绝对不会记错。这个莫名其妙自信的味儿简直一模一样。
她怜爱地看着猛劲十足在自己两根手指间几乎要左右摇摆出半圆形残影的鲤鱼妖:
“怕你等下忍不住、直接把头伸进油锅里吃在其他人面前丢人现眼的后果。”
又开始强调莫名其妙的重音了,觉得自己在这干不掉她?男子看着被鲤鱼妖呼吸得一鼓一缩的湿布,本是恨恨咬着后槽牙,脸上却不由自主慢慢浮现出一个猎食者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