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茂面带惊恐,脸颊上的白胡须随着他面部的抽动一抖一抖:
“不不不是水蛭啊!还有人皮!”
“人皮?”玉欢意还是没反应过来。不是因为“人皮”这个词,而是因为想不明白区区人体碎片怎么会让一只见多识广的人形妖惊惧成这样。
就在这思考的零点一秒,玉欢意的脚踝忽然一凉。一切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
她心脏漏跳一拍,这不是妖的灵力。而是极具目的性、身经百战的人的灵力。
玉欢意第一眼就是看向自己的烟雾傀儡,傀儡是先锋探险的灵力,怎么会什么都没察觉到?!
她的第二眼就是看到傀儡厚重的身躯中,一柄刀鞘极快地破雾直逼,上面没缠好的符咒布条在高速进攻的带动下往后笔直漂浮于空中,眼看着那鞘尖就要占满自己的全部视野。
玉欢意的无名指更快地摁了下烟管上的某个点。
下一刻,她原本站着的位置被刀鞘刺穿,溅出来的却不是鲜血,而是变成了被冲破的雾气,带着星星之火包燎裹住这位偷袭者。
“什么?!”
那人见自己被海水和水蛭体-液泡得快发烂的衣领衣袖竟然被这火一瞬间烘干点着,赶紧挥手驭水浇灭,同时往后面的箩筐大喊道:
“小萝,是傀儡换体!你擅长的招式!拦住别让她和她傀儡出门报信!”
玉欢意此刻刚移位凝体到毛茂身边,往这只还在尖叫的奶牛猫毛茸茸的后脑勺拍了下:
“别叫了!怕什么?是有人混进来了!而且不止一个!赶紧振作起来战斗!”
拍完,她发现毛茂并未生气,反而是带着一脸恐惧地无助看向自己。不详感如此刻厨房内不断弥散的烟雾般,陡然布满玉欢意的心底。
它绝对不是被几个混在长得恶心的水蛭妖里的恶心人吓坏的。
玉欢意试着用燃起火苗的烟管头靠近它扩散的瞳孔,却发现毫无变化。
紧接着,她的耳后传来一口凉气:“姐姐,这是你养的猫吗?”
玉欢意眼珠右移眼皮一眯,冲天的火光直接从她身后扶着的灶台喷薄而起,吞下了身后忽然出现的人形。
果然也只是个傀儡。
“好火!”一声清脆的女声伴随着呼啸的挥鞭破风音而至,玉欢意往后仰去探身入自己的灵火,这次才堪堪躲过擦着鼻尖而过、迅速缩回的长鞭。
她怒吼道:“你们到底几个?一起上得了!”
没想到有至少三四个声音在烟雾的不同方位里同时响起,还都是之前没听过的:“真的?”
玉欢意用来固定发髻的簪子此刻早已在剧烈的打斗中滑落。她迅速以手撑身、以灶台为支点,提着毛茂后脖颈一起跳到离刚刚几个声音最远的地方,站定后立刻抄起正好在手边的一把菜刀,将自己散落的长发拢拧起来再齐齐斩下,以防成为战斗的拖累。
她火速将已经化为原形、不停发抖的毛茂攒成一个圆团塞进没点火的炉灶里,左手提烟右手拎刀,感受着自己的烟之术式在和他人的雾之术式互融一室、不断地试探拉扯。
玉欢意冷静片刻,断喝道:
“刚刚已经有人跑出去了。你们就算杀了我们俩,真觉得能全身而退?这可是在王都!”
烟雾集体沉默。
有一个女声响起,森冷如雨后青石:“不杀你,我们也跑不掉吧?”
“你说得对。”玉欢意承认,“但你们特意藏在运货箩筐里都要潜伏进来,难道单单只是为了杀一个寿限将至的猎妖人和一只已经被吓疯的猫妖吗?我自认不认识这么多与朝廷公然为敌的猎妖人,也无意跟你们过不去。我当驯妖人是为了自己的所求,而不是为了给朝廷卖命。不管你们想干什么,放我们一马。之后来人支援盘查,我也会一问三不知,绝不会透露各位的术式和灵器特点。”
烟雾中响起窃窃私语声。
玉欢意一愣,这是直接当着自己的面商量起来了?
“你的催眠术怎么只对一只妖起作用了啊?”
“废话。你眼神也不好使?没看到那位大娘……”
室内忽然响起刀剁案板、一砍两半的恶狠狠“咚”声。
“知道我是使火之术式的吧,我的白烟可不是白雾,是能瞬间点燃的。就算不能全身而退,同归于尽还是没问题的。”
“……那位大姐眼球都灰了,至少是个老花眼。都看不见我的招术怎么中招?”
另一个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不过她耳朵应该挺好使的。”
一个听起来格外虚弱的声音响起:“……别杀她。真的别杀。我说过了,只要我进得来王都、随便进一个朝廷司部,我就能想办法让你们都安全撤离。”
“话是这么说,我怎么就不太信呢,嗯?辛大采史官。”
先打踩屎獾?他们连这里的护卫妖宠都摸透了。玉欢意的心越发紧绷。
“……爱信不信,我真的全坦白了!”虚弱的声音忽然激昂起来,“拜托,我都被王爷……被他害成这样了,差点送命,我还帮他干嘛?!再说最后一遍,我是直属于王的臣子,他虽然是贵族但管不着我!你们必须听我的,不能在这里杀人!杀了一个还能杀完一城人吗?!你们当自己是清坊坊主啊!有这个筹谋吗你们?”
“哟呵,果然是回到自己地盘,说话都硬气不少。那就派你这个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去跟那个大娘姐交涉。”
“你们又要献祭我?!我不要当人质……啊!!!”
惨叫声由远及近滚动到玉欢意脚边。
“嗨。”鼻青脸肿的辛须尝欲哭无泪地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