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琢的疑惑很快得到了解答。
“你也没感知到吗?果然很强啊它。”满菱的笑有些勉强,“目前遍布全宫的蚂蚁,都是由一只深居宫内的大妖派出来的。祂,也是所有蚂蚁的蚁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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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仆役首,我可以先去擦洗吗?”
小仆侍愁眉苦脸。现在可还是夏天啊,就算是夏末深夜,他身上这一层“黄金壳”,再不脱下来换洗,明早准有蛆要“金蝉脱壳”。
正十分警惕地到处望风的顾圆抽空看了眼他,思索了片刻:“好吧。但你记得明日晒干一些粪便,若那个大言不惭的仆侍说的是真的,化谷殿需要干粪片追踪蚂蚁。”
小仆侍诺诺应了,就要转身离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没有转身,站在原地发问道:
“仆役首,你说我和他都是仆侍,夜香尉为什么要留下他单独说话?难道那个仆侍说的是真的,因为他俩都会催眠?”
顾圆吓了一大跳,脸色立刻难看起来:“不该听的别听。不该说的更别说,宫内严禁我们妄议上官。”
背对着顾圆的小仆侍无声地笑了笑,声音委屈又惶恐:“是。我只是随便问问,您别责罚我。”
他的笑容此刻便如刚刚晏琢的心理活动一般,被笑容带起的面部肌肉如同无法愈合的伤口、突破冲碎了外界干涸的污秽之物,片片剥落,落到地面前边缘泛起灵息极低的融金赤色,将恶黄浊红一并吞灭消蚀,了无声息。
顾圆——不,现在该称呼她为元谷了,突然有一丝寒意划过背脊,感觉到不对劲的她登时沉声喝道:“你等等。先别走。什么叫随便问问?”
她声音刚落,便看到小仆侍的背影低下头,传来微颤的回话:“……我错了。”
他干脆利落的认错,让元谷本欲立刻上前的脚步生生停住。
这个小仆侍和她一样,都是奴隶出身。运气不好,几年前入宫被分到了化谷殿,从那之后一直呆在这儿。
她看到小仆侍脏兮兮的耳背微动,似乎是听到了她靠近的脚步声,吓得更不敢转过身来请罪,只一遍遍越来越小声地重复着“我错了”。
这孩子人很老实,但也很笨,经常祸从口出,原因就在于他经常看不懂别人眼色和心情,问些不该问的问题。
其实,似乎也不能完全怪他。因为他是个从入宫那一天起就没人护他教他的人,他不懂、做错事,会被责罚;他为了搞懂、开口问,也会被训斥甚至遭到更严重的后果。就像今天石寇带着臭气熏天的他回来一样。
自己似乎运气好了太久,以至于都没意识到自己有多幸运。元谷看见他浑身抖得像筛糠,抖得耳背后脖处一些干粪脱落,露出了被枝条鞭挞的红痕。痕迹很新。
也没意识到,性格鲁直的人若是奴隶出身,没人庇佑爱护,会遭受多大的不幸。
元谷恶狠狠地咬了下自己的嘴唇,很快松开,道:“你先回去吧。回去收拾东西。”
小仆侍呆在原地,随即带着强忍的哭腔道:“不要赶我走,我……”
“你回去收拾东西,不用再跟石寇同住。以后,你跟供史殿新来的那个人同住。蚁患很严重,让你们俩一起住,也是让你盯着他,早日想出办法根除蚁患。”
小仆侍的抽泣戛然而止。随后,他像是生怕元谷反悔,飞快追问道:“那位大哥会不会不愿意……”
“他不是化谷殿的人,没资格对化谷殿的安排挑拣。”
元谷恶狠狠地说完,又加了一句:“但如果以后让我发现,你有样学样,学得跟他一样满口胡话,我就把你们俩都痛打一顿赶到供史殿喂蚂蚁。他们那可不比我们这干净。”
静默片刻。倏起夜风。
元谷站不住了:“说话。”难道是觉得供史殿更干净?
小仆侍如梦初醒般,起身快步前往自己睡觉的下房,竟顾不得转身感谢仆役首,高兴得口齿都不清了,只听见他含糊又大声地:“诶!诶!”
元谷本想叫住没规矩的他再骂两句,但这想法升起的下一秒,她就发现自己入戏太深了。
自己是满家家主的贴身侍从,是猎妖人,不是王宫里管着奴隶的奴隶。
她只得看着小仆侍的背影,无奈地从鼻孔里出口气,转身回去戍卫家主所在的殿门口。
几分钟后。
“谁啊?!大半夜敲门!小蜡,是不是你个狗崽子,今天教训没吃够?看我不把你……”
披着外衣、眉目狠狞的石寇几乎是把门给扯开,刚定睛就几乎被门外的脸吓到心脏停止。
哦,不是几乎。
夜风很大,吹得浮云暂时遮拢住了月亮,捂住它的眼。
天地俱暗,让惨白到像是浮在半空里的那张脸刚刚露出真容就被拉上幕布、失去了所有看客。
“哎呀,年纪大了就是容易犯困,扶您继续休息吧。”
他露在外面的皮肤煞白如骨,单手轻松接住就要往地上倒的石寇身子,另一只手顺便在身后带上门。
大张的虎口将门阖上的瞬间,月亮刚好出云,隐约照出门缝彻底合上时溢出的几缕稍纵即逝的撒金殷烟,以及之后室内线条不断变换的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