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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 封彼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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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磬候?谁啊?

这下关清之和“薄协”两个人都呆滞住了,甚至不知该如何做下一步动作。

只是这副景象,在已经一脚踏入屋内的桓钦看来,只是一个横灾过后性情大变的冷漠王侯和被他宠得不懂规矩且发型古怪的男奴靠坐在一起罢了。

“薄协,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个样子,当了清侨王也没让你有改变啊。”

桓钦的话倒不是在刻薄他,而是真心实意。虽然脾气看上去没以前活泼了,但这副坐着仰头看人也仿佛在睥睨的神态,倒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全是子承父业学的老清侨王的仪态。

她说完后,看到薄协微斜着抿了抿单边嘴角,道:

“我,还不是清侨王。”

关清之情不自禁地捏了把冷汗。宁阀应该是尽量在说自己知道的事情,防止哪里露了马脚被人发现端倪。因为薄协现在确实还称不上是真正的清侨王,因为之前举仪殿来人禀告过庆典流程,正式的传代承爵仪式要在今日晚筵上进行。

而在桓钦听来,则彻彻底底是另一番滋味。

“是啊,你的父王还埋在清侨城的地下尸骨未寒,清侨王的爵冠还来没得及转到你头上;看来这方面还是本王更快些,早几年便戴上了。”

天啊,这人理解的角度可真够奇特的,看来她身上的戾气和怨气也不比自己身边的“他”少。难道这些贵族里只有那个什么海平侯过得爽吗?

关清之心内目瞪口呆,外在表现出来则是长眉微蹙嘴微张,更像个不仅恃宠而骄还没见过世面容易惊惶的奴隶了。

宁阀其实在这所谓的尘磬候说完刚刚那句后、已经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了。正巧眼角余光看到没控制住表情的关清之,立刻计上心来脸一沉,用手背轻推了下关清之的颈侧。

“没规矩的东西。还不起来向尘磬候行礼?”

可真够宠的。看着薄协看似嗔斥实则调情的动作,桓钦面无表情地抬手制止道:

“不必。本王来这儿就是看看你。现在看来,我们之间还是跟以前一样话不投机半句多,本王也不会硬留下来多吃半盏茶。先走了,你,好自为之吧。”

宁阀和关清之又错愕地呆滞住了。这么好便打发走了?

与其说是打发,还不如说是这位王侯脾气实在古怪,看上去目中无人眼神高傲,其实分外在意他人的每一个细微反应并过度解读,自己便是一台戏。

关清之下意识觉得,她应该是经历过一段什么事都只有自己能兜底、无他人可依靠的时光,否则不会在维持着强势王侯气度的同时还会如此看人眼色。毕竟他见识过的贵族,除了面对地位高于自身的人,一个两个可全不会在意其他人是什么反应和心情啊。

然而这时,他身边的宁阀,出乎意料地主动开口叫住已经转身的尘磬候:

“你来这儿光是看我?没别的事?”

是觉得这位贵族“与众不同”,所以才冒险进行更多对话、想套出或许之后能用得上的情报吗?关清之认可这种想法,但不支持,毕竟巡游时也就算了、晚上的筵席可是众贵群尊齐聚一堂,万一出点纰漏,当场抓包处死都能省去走流程核对的时间。

果然,尘磬候的背影轮廓明显绷紧了:

“你既然知道,那我就直说了。赛琉使团入宫数月,你为何不去拜访?”

关清之立刻给宁阀使了个眼色。这题他们真会。

之前互通情报时,关清之便和宁阀说了自己在清坊这么多年的几乎全部所见所闻,不管真的假的都先备上,尤其是玲珑筵当晚自己听到的老清侨王和赛琉人之间的交谈。

其中便包括,薄悯的王妃是赛琉公主这一关键情报。

虽然知道薄协的脸下是宁阀,但关清之每次与其交换眼神时还是会下意识抵触,大概是因为宁阀现在完全进入角色,将那份讨厌劲儿演得太出神入化了吧。

就比如现在,他看到宁阀在短短一秒内眼神便从恍然切换为仿佛薄协本人附体般的冷漠和不屑,那双原本无他人在场时称得上清亮的瞳仁一瞬间变得浑浊,像血入清酒、被扮演角色的灵魂给污染了:

“我为什么要去?我的爵位需要他们承认吗?见到他们我才算清侨王吗?”

“你母妃要是听到了你这话,恐怕会被气活过来吧。”尘磬候依旧没有转身,“她这么多年,为了确保你是唯一的清侨王爵位继承者,可是殚精竭虑。说得直接点,若不是异邦公主这层身份保着她,她的所作所为足够让你父王废她多次了。”

此话一出,关清之感觉薄协好像真的在他身边活过来了。

“那又如何呢?我母妃也知道,能为我保住的最大利益是由我们陛下认可授予的爵位,她出生的那个穷壤小国能给出什么?不然当初也不会不顾她意愿,强行送她来和亲了。她既然做了这个她不想做的清侨王妃,自然会无所不用其极,为她最在乎的人也就是我争取她能争得的一切。赛琉在其中的作用,不过是为她提供一个将她推向如此境地的身份背书,再无其他用处。我又凭什么要去看那群小国蛮族?”

宁阀——不,薄协的脸上,此刻已没了在满月镇作为阶下囚时的狼狈与愤恨,取而代之的是浴火重生的上位者用矜贵包装的精明、傲慢装点的利益。

还真是让人看得牙痒痒啊。比本尊还多了几分贵族令人生厌的核心味道。她到底是怎么悟到这点的呢?全靠这段时间喜怒无常的作威作福吗?直觉告诉关清之不是这样的。

看着身边人侧脸闪烁的眼角,他总觉得不止如此。也许,说的不光是薄协的母亲……

尘磬候听完,发出无声的笑,肩膀微微颤动:

“原来是看不上自己的外亲家啊。薄协,你小时候可还不是这样的。我记得新王登基那年,赛琉也派人来了,那时你还和他们的人玩得挺好的呢。”

关清之的手心不由得出汗。

而他身边人却丝毫没有畏惧这段“记忆空白”,毫不犹豫地答道:

“难不成你还和幼时一模一样?你若是我,经历过清侨城地陷、数百年基业皆毁,还会对那群关键时刻根本帮不上忙的异族心存希冀吗?!”

“是啊。”桓钦的声音忽然变得十分淡漠,像是天边雁翅捋过的一丝游云,淡不可捉,“关键时刻帮不上忙的,趁乱加把火的,都是其心必异之徒。连血脉相连都无法保障同心同德,更何况只是单纯并肩。”

说完,二人便看着她拂袖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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