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初明显比司游淡然许多,只沉静说道:“臣谨遵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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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重新押回地牢之中的万柯沉静了许多。
像整个人被浸在深海底那般沉静。
外界的所有声音,命令的、喧嚣的、惨叫的、欢呼的,都融入他身边的深海冰水之中,缓慢但强行渗入他的每个毛孔;
外界的所有动作,粗暴的、致命的、回旋的、击穿的,也化作了他贴肤的涡流海波,不停地穿梭并割伤他每寸裸露在外的肌肤。
最终,所有看不见的刺伤和割伤,沿着他血液流动的逆方向,一股脑涌到他的眼球后部、大脑深处,化成钻心剜骨都不足以形容的磅礴疼痛。可也只能通过两只眼睛稀疏地、点滴地流出,惨淡如大旱之下即将干枯的井口。
若是以前,他可以将自己所有的恨意与其他全通过灵力尽情宣泄出来。
可是他不能够。不能够。
但话又说回来了,自己现在坚持不使用灵力、避免被窃取解析的做法,又是为了谁在做呢?为了自己这样一个连一位家人都保不住的世家家主吗?
万柯已经不知道是什么在支撑着自己了。
他现在已经不是在根据各方的利益拉扯和博弈思考在行动了。
现在的他,无异于一具行尸走肉,在祀坛上的那一刻过后,他就已经魂飞魄散。只是还赖在世间却又不知为何而留的鬼魂,只凭着生前的记忆在徒劳地重复。
万柯其实知道,再过一会儿,还有另一场比祀坛上更甚的围观取乐和羞辱在等待着自己,现在死了才是最好的解脱,还能和至亲们早日团聚。
此刻的他坐在黢黑的监牢中,四周寂无人声。陪伴着他的只有一副沉重的镣铐和将他全身牢牢固定在石凳上防止乱动的锁链,甚至连嘴里都被横塞入木质衔枚。
他们甚至都不用消灵石的枷锁来铐自己了,甚至故意在自己看得见的地方不安排牢头站岗。心思未免明显得有点过分。
各种束缚囚具是为了防止自己早死。将囚具和监牢都由消灵石换成普通铸铁,是巴不得自己在失亲刺激下动用术式,好补完它们没窃取完的剩下一半。
所以自己必须活着,更不能使用术式。因为这样就是认输了。不能投降。不能就这样将万家的核心术式拱手送给他们。哪怕万家已经没有家,也没有人了。
没有人了。
“噗滋,噗滋。”
周围忽然传来非人的声响。
万柯知道来了什么东西。但他没给出任何反应。
这次是打算用妖来折磨自己,好让自己不得不释放灵力自保吗?
他的心忽然像被风吹起的沙漠表层,粗糙的可笑和雾蒙蒙的悲凉弥漫裹住整颗心脏。
也许在他们心中,自己一直便是个好摆布的丑角罢——
“你好,万家家主。我是来帮你的。看得见我吗?我就在墙角石缝的积水水洼里。”
一道细弱但清晰的声音传入万柯耳中。
什么?
万柯没反应过来、或者说从根本上没理解自己听到了朝廷派来的妖对自己说了什么。
噗滋,噗滋。
粘腻涌动的声音还在继续,与之相生的是牢狱内精准控制、缓缓缠上他周身的妖息。
能说人话的妖?为什么不化作人身?这难道又是朝廷的新招?万柯在黑暗中感受着先试探性爬上脚背、随后飞快攀至全身的冰冷想道。
而对方仿佛猜出了他的心思,在他头边轻声耳语打消疑虑。也是从这一刻开始,万柯发现这道细弱的声音竟然是由成百乃至上千更低微的声响共振、组合发出的,这些声音单独拆开皆令人不解其意,叠加在一起却奇妙地成为了人类的语言。
“差点忘了自我介绍。我和你一样,均是朝廷的死敌。当然,同样,我也希望倾覆毁灭朝廷。你现在应该感受出来我是什么妖了吧?”
无数个声音从缝隙中沿着万柯身上颤抖的锁链缠来,带着些许还未消化完的生肉味道萦绕在他身边。
那些声音众口一致地说道:
“我是海蛇妖。我们也是水蛭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