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好的。我国礼节,见客擦手。你可明白?”
手是骗不了人的。看着一头雾水的对方,阿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要看一个人的阅历和年龄,看手就足够了。
赛琉仆侍不解其意,但老实配合。然而他似乎真的很着急,被握住的手在晃动几个来回后便企图挣出继续比划,而童萝却也立刻抓住他空闲的另一只手,三个人四只手,在其他奴仆远远观望的异样眼神中快晃出残影来。
然而在这二位的左右夹击下,被他们一左一右紧紧抓住的那两只棕黑色的手始终没掉色脱皮;而赛琉仆侍也终于感到不对劲,脸上比起吃痛更多是掺杂着愤怒的害怕神情。
而阿蝉和童萝两人也明显迟疑起来。他俩的手指都恨不得像搅拌饺子馅一样陷入此人手里,结果都用力用心探测到这程度了,还是一点灵力都没感受出来?
慢慢回过味的二人心中逐渐升腾起一种名为后怕的情绪:坏了,这人不会真是赛琉贵族派来的仆侍代表吧?
但不应该啊,普通人怎么做到在开口前一点气息都没……
“没礼节!”
赛琉仆侍可没空等他们慢慢思考疑点,趁其松懈用力甩开双手,大声喊道,声音中甚至夹带着一丝人生地不熟被欺负的委屈。
这丝委屈像是卡准了童萝的性格软肋——他向来会对弱势方产生不自觉的关怀和靠近;但显然拿捏不住阿蝉,毕竟在他还是个即将被献祭给蚕妖的弱势孩子时,可没人体贴过他的心情。
于是二人作出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不好意思啊。”童萝讪笑道。
“你叫这么响干嘛?”阿蝉无所谓地笑道,“再喊下去才是给你的主人丢完礼节咯。”
赛琉仆侍赶紧将被按痛搓红的两只手进藏掖宽松的赛琉服饰上堆叠的褶皱中,听完二人的话后,脸上出现几分挣扎,但决定还是先说正事,努了努嘴,示意二人看向阿蝉正在布置的那张桌子。
“黄金血脉不能坐在满月正下方饮酒。这会招致诅咒。”
二人闻言,看了看天边在夕阳熏染下半透明的圆月。
“我说,你们好歹生活在沙漠上,应该知道月亮是会动的吧?”阿蝉有些无语了。
然而此人根本听不进去,已经擅自拿走食盒中的一枝红梗金菊跑到数米远的另一张弧桌上,看了又看,然后抬头将手圈成圆筒状、对天边还未完全升起的月亮左左右右地观察了数遍,最终十分满意地将花轻轻抛到身边的桌子后潇洒转身:
“这张,还有左右两边的四张,留给我们赛琉。”
正朝他走过来的童萝和阿蝉听到后,第一反应便是重新调整座位会引来不止五谷殿一座殿司的工作量增加和流程上的混乱扯皮,当即脸色大变,要开口教训这位擅自做主的赛琉人。
而这位赛琉人浑然不觉,似乎根本没看到他人的难看脸色,而是转过身去再次检查旁边的桌子,照例还是那副伸脖子扬胳膊的怪样。
然而,当他再次将卷成圆筒状的手放到眼上时,原本像是浑浊绿藻的眼眸在被手部阴影覆盖的一瞬间,像是被天边淡月施舍了一分光彩,在灰暗中变成一颗发亮的黑珠。
与此同时,黑珠般的眼瞳深处快速游过一缕金红色的光芒,乍看还以为是刚刚那支被抛到身后的花抛进了脑子中路过。其间光韵流转,以比落花快得多的速度从眼球往下迅速穿过脚心、扎根土地。
这缕捉摸不定、收放如光的灵力速度远远超出了童萝和阿蝉的感知范围。在他们终于靠近、要伸手拍上这位赛琉人的肩膀时,脚底下由这缕灵力引起的震动反馈正好到达到达他们的脚踝。
二人俱是面色一滞,并警觉地观察周围。然而远远近近路过的仆侍们,顶多偶尔瞥来对这三人好奇的一眼,其他时刻神色动作均如常,似乎完全没感受到脚底下正传来让脚踝酥麻的波动。
不会有错的。地底下全是妖的灵力波动。数量甚至以百万计都是说少了。它们似乎因为什么原因正在躁动不安,或者说像人被针扎一样陡然被刺激开始下意识放出气息探测危险?
至于这些妖的种类是什么,答案不言而喻了。
童萝和阿蝉飞快地交换一个眼神。虽然接下来也许会很麻烦,但他俩都想到了赛琉那边的三位自己人,还有一位是王子,应该还是能够摆平区区换座小事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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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赶紧换下来,让我躺会儿。”席白不满地抱怨道,“到底谁在扮演贵族谁在扮演奴仆?就你这素质,是怎么被你们王宫负责人手的人看中送来伺候我的?”
曲秋一横躺在坐垫上,翻身神了个懒腰:“你搞清楚,明明是你们赛琉人特地派人来问我们要会灵力的人打扫卫生的,还带来了你之前一直佩戴的耳坠。不是你先打听到消息来找我们的吗?我们一来你就摆上谱了,这全是你自找的。”
原本靠坐在地上的席白想了会儿,边想边沉默站起身,看向曲秋一。
感受到身上投来的阴影,曲秋一挑眉问道:“干嘛?”
席白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可以确定,入宫的所有赛琉人,绝不会主动去要你们王宫的仆侍使唤。”
童苏不解其意:“宫里虽然来了不少异域外宾,但那个仆侍的模样,的的确确是你们赛琉的长相啊……”
说到后面,他忽然想到什么。曲秋一也立刻飞快地坐起身来。二人不用对视都明白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宁阀擅长易容术和变声,擅长到可以连续几个月以薄协的身份安稳做着贵族。而最有机会能接触并学习她记忆的便是过去三年她身边日日相处的三位搭档。
只有一位目前还没以真面目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