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同是地裂,但童苏在下坠后几个呼吸间,便明显感觉到这次地动和清坊那次完全不一样。
清坊那次是由灵力和炸药集聚反应出的单纯而猛烈的爆炸坍塌;这次地裂则明显是被妖类灵力所操控,虽然地面上人仰马翻,但坠落中途,童苏便眼睁睁看着身边原本要与他一同掉落的土块砖瓦竟又往上轻盈飘走拼好完整的地层了。
他们像是掉落进开合式陷阱的动物,更像是被扔进锅里后眼睁睁看着锅盖盖上的肉。
看来他们之前推测的不错,蚁后妖果然是使土之术式的。
起手毫无征兆,却能引动如此大范围的地陷;能够分解重组土壤和术式,还能够操控和洗脑人心……
童苏额上滑过数滴冷汗。真是每次想到都会令人陷入深深绝望的对手啊。
小芜啊,这只蚂蚁咱们就非杀不可吗……唉自己又在说什么梦话。本来小芜就是被一只长毛王八给赶鸭子上架不得不反的……诶等等?
童苏忽然想到,蚁后妖既然引起了那么大动静,还特地挑在群英荟萃的筵席之上,那势必是要将王宫内明里暗里潜藏行走的所有敌人都一网打尽。那不就意味着小芜很有可能也在这地底下!
还在不停坠落的他登时有盼头多了,一时间都忘了自己身处何处,在空中激动地握住刚刚一直被自己伪装成拐杖的以邪刀。
感受到手心内传回的有韵律的嗡鸣感,童苏既安慰以邪刀也是为自己打气:
“别委屈了,装拐杖怎么了,我不也一直在装瘸子吗?……好啦好啦,我知道自己之前本来就是瘸子,而你一直都不是拐杖。高兴点,不用再像过去三年一样憋着无用武之地了……哎哟!”
正在说话的童苏毫无防备的,突然被一股毫无征兆发动的灵力调转姿势、侧脸脸颊狠狠挨上地面,牙齿都差点将口腔内壁的软肉给咬个对穿。
然而喊痛归喊痛,下一秒,他便迅速将以邪刀插-入地面、以此为支点支撑自己翻身站起,再拔刀握持,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警惕地看着周围。
不会有错的。刚刚那股如大手般翻转自己落地的灵力和让地层开裂的灵力同出一源,应该都是蚁后妖的手笔,而且自己还感应到祂似乎还同时在地下的许多地方都出手了,并不是为了直接抹杀、而是为了使所有人安稳落地?
童苏警戒地缓缓移动后脚跟、变换身位,环视观察着周围类似地宫布置的环境。
虽然不知道其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说实话,这只蚁后妖还蛮聪明的,知道即使祂想在空中直接抹杀、大概率也很难凭借那种灵力强度顺利如愿,还不如将他们分散到陌生环境中各自观察弱点、再逐个击破——虽然到目前为止都只是童苏的猜测。
但猜测也是建立在事实上。童苏之前已经领略了这只蚁后妖的不少令人惊艳的术式长处,但现在,他发现祂的短板和其长板一样很容易被人注意到——那就是太过分散。
自然,祂的灵力总量是磅礴到难以估计的,这点童苏毫不怀疑;但之前他们也讨论分析过,蚁后妖几乎不可能是凭借单纯的灵力和术式强度赢过洪覆的,否则洪覆与其指望童芜还不如锻炼自身实力来得更快且更实际;蚁后妖更可能是依靠术式的刁钻精巧之处而实现对洪覆的全面压制的。
最重要的是,祂是一只和人类而且是一国之君有紧密联系的妖,祂的灵力恐怕大部分都不会放在如何一击毙命敌方上,而是更多地用来钻研如何蛊惑人心、驱驭人类和蚁族了吧。而这更是个庞大到惊人的数字。
童苏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测很有道理。毕竟一只妖再强,还能以一敌天下挨个轮流打过去吗?别人单个打不过还不会群起而攻之吗?作为君王旁侧的妖类,自然会选择训练驾驭属于自己的军队,替自己去攻城拔寨、搜刮战利品。
恐怕之前从晏琢那听来的一直在不断招录人员的豢妖部却总是人手紧缺的事情,就是这只蚁后妖在向朝廷索取自己兢兢业业的“俸禄”吧。
不过这玩意儿以前不就叫作人祭吗?看来时代真是不一样了,妖类也在人类看不到的地方努力学习、巧立名目啊。
正想着,童苏眼前的地宫几乎是在眨眼间、倏地起了变化。
原本被漆涂成深蓝的地宫墙壁上悬挂着的壁灯,其内的灯火无风自动,而墙壁也在火苗晃动中折射出蓝紫色的金属光泽。这些光泽熠熠煌煌,直晃人眼,晃得童苏一时间只能将眼眯成细缝。
在逼仄聚焦的视野中,那些在墙上光下闪烁的油彩终于露出了真面目——得,果然是蚂蚁堆。真是毫不意外呢。
童苏顺手扯下一段以邪刀的符咒布绑在手腕上,布条上线条狂乱如涂鸦的符咒立刻因灌入童苏的灵力而明灭起伏,剩余的布条虽还紧实缠在刀上、却给人种正在跃跃欲试、即将狂舞的既视感。
至于这既视感是在谁眼中的……
掉下来后一直蜷缩在墙角的李现道感受着自己后脖子上密密麻麻的又痒又痛感,无奈地叹了口气,喊道:
“你能往旁边、不,是往下面看眼吗?”
自认为七百二十度无死角观察过周边实则注意力只在灵力探查上的童苏,闻声大惊:
“你怎么也在这?!”
“没立刻摔死还真是抱歉了。”李现道冷冷道,“所以现在可以来救济平民、匡扶正义了吗,童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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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域已然掌握童苏大概在哪个方位。离自己还挺近的,身边似乎还掉了一个没有灵力的普通人?
他叹了口气,可惜眼下还有正事要干。等会儿再去找他吧,顺便将那个漏网的幸运儿也给处理了。
毕竟这会儿,其他一般的普通人应该早被工蚁们分割殆尽、搬回内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