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域自然也心知肚明这点。比起童苏的决绝悲怆,他的脸上此刻浮现出的却是心满意足的表情,似笑非笑,如念如怨,但更多的是,心愿最终实现再也无人能更改的放松。
他已经感受不到插着扇骨的那侧肩膀传来的剧痛了。他抬起空无一物的双手,伸向前方慢慢展开,作拥人入怀状——
“咔嚓。”
极细微的断裂声。是用白金制成的扇骨被从正中射断的声音。
转眼,参域插着扇骨的肩膀被箭矢的冲击力切成两半,原本安心于操控的纯白灵力如困兽般发抖怒吼,被疼痛不可避免地拖慢了些许速度,分心寻找除二者外竟能将自身灵力介入这场狂烈到几近失控的交战的人。
童苏在看到那支先他一步命中靶心的雷电箭矢上萦绕着的独特颜色时,眼睛不由得瞪大,微颤的手却不敢放松,甚至因此心跳加速增强了爆发、加快了挥刀的速度。
还差一点。自己必须得赶紧补一刀。
准头不错啊,满大小姐。不,是满大家主。
看着原本紧皱眉头的童苏嘴角不由自主带上的笑意,参域不顾被扇骨划破的肩膀、被箭矢贯入的喉口,怒不可遏,瞠目切齿都不足以形容他此刻恶狠狠扭头朝向箭射来的方向、仿佛要透过浓厚狂乱的灵力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也要将来人碾为齑粉的表情:
“是你——”
下一刻,所有交错缠斗的灵力尽数消散,他的眼神跟着他的眼珠一起不甘心地从蓝白相侵的微尘烬光中冲出并跌落在地。
满菱反手掐灭以灵作弓搭弦的术式,在大战过后众人皆一时茫然的静默中走上前去,仔细看了看参域连着半截脖颈的头颅上被箭孔和刃痕同时重叠的部分,摸了摸自己脸颊侧边三年前被他留下的暗红疤痕。二者的位置几乎一致。
不知是参域的头太重,还是满菱此刻的心情所致,她向参域滚来的头颅迈出的每一步,脚心处皆传来了哄哄嗡嗡、细辨又无的触感。就像三年前栖茔花从她娘身体里往外不断滋蔓丛生、由地面传至给她的最后触感。
“是我。好久不见。”
满菱从容答道,凝视着他的头颅、再次起手搭弓,看也不看,往远处摇摇欲坠、尚未倒下的参域身体心口处,再次补上三年前迟到的一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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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体正坐在藏在倒置神像头部之下的幼蚁巢穴中吸收刚被投入的大量人类的奉弱,原本正闭目重点感受着附殿那块区域的一举一动,此刻却因地宫别处传来的意外动静缓缓睁开双眼。
祂的面容依旧平静祥和,姿态安若磐石。
身边原本正奋力在将人类消化成可攻击全族群的液体和灵力的幼蚁反而开始表现出了焦躁不安乃至停止进食的状态。
因为蚁后的震怒已传达至每位子民的头上。
不对啊。不对。
奉弱掌控全局,深谙计划中每一个人类尤其是主要棋子的脾性和欲望。
所以本来的结果应该是,即使那个人类痴念缠身困于情执,最多也就是赔进他自己的命,拉上他的欲望一起陪葬。
所以为什么?为什么,祂交给那个人类负责的外围蚁妖,现在全部停止了原本正在进行的攻击、搬运和回流护卫等所有行动,甚至摆脱了自己的气息控制,以他的命令为最优先级、尽数向其葬身地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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蚂蚁大军集体爬行传来的震感刚开始出现时,处于附殿墙壁周围的众人还以为是以邪刀在生死决战巅峰爆发后的余波。
直到墙壁内沉睡的蚁妖气息开始苏醒活跃,墙壁外部并随之出现一道道明显裂缝传出浓重的妖气后,处于最后准备阶段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内收灵力。有些常年关注风吹草动以至于心态格外紧绷的人差点就没收住而是释放出去。
比如此刻虚惊一场后正在冒虚汗的席白。
“吓死我了……还以为蚁后妖被童苏这鬼动静给引过来了。”
曲秋一鄙夷道:“怎么可能。你也不想想,童苏是跟谁碰撞出这么激烈的火花?那可是擅长驯妖为宠更擅长驱妖卖命的参域啊!我猜蚁后妖就是派他先去解决掉一部分人,结果他将目标全放在找童苏上,一路找一路顺手安排让普通蚁妖杀人。唉,越说越觉得我猜得八九不离十,人烂到一定程度还是有好处的,即便心思弯弯绕绕多也比较容易预测行为啊。”
“呵呵,你这么聪明,那快猜猜现在的动静是为什么吧!现在不光墙开裂,旁边还有一大群蚁妖路过我们却置若罔闻,一心朝着以邪刀气息散发的方向赶路,这貌似跟你刚说的‘顺手杀人’不太符合呢。完了童苏不会要打输了吧……要不他还是投降吧,毕竟比起赔上性命,我个人觉得还是赔屁股更……”
“大哥没输。”童芜越听越不对劲,赶紧开口介入这场对话。
然而他刚要接着说以邪刀是大哥的灵器、它的气息未散便代表大哥未败,身边唯一自称无法使用灵力因而不参与准备环节完全无所事事的某人就笑眯眯地接上话头:
“是啊。今晚童苏可是有强力外援的,怎么会打不过呢?”
他边说边拿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向童芜:
“一个近攻,一个远狙,实在是般配互补啊。”
童芜听明白了,冷漠道:
“我已经看到一只蚁妖快爬出来了。你到底还让不让我们动手?”
妖七却是蹬鼻子上脸,伸手轻快拍了拍童芜肩膀,并在被甩开前快速收回,走到按照术式类别排成五列的众人面前,眼神似乎和善又像警告地扫过被夹在每列之间瑟瑟发抖不敢说话的普通人们,颇有些指点江山的意味:
“别急啊,我刚不是说了,要等时机。否则万一太早或太晚,大家就不能团团圆圆的了。哟,来新人了?”
妖七的最后一句话还没说完便被曲秋一的惊呼盖过:
“怎么是你俩?等下、你们身上是玉欢意的烟雾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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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没想到,你们二人一妖竟然能和我们打成平手。”司游发自内心地夸奖道。
毕竟之前他们父子二人面对赛琉国的四位高手都能做到几乎毫发无损的情况下造成对面三伤一亡,看来果然是高手在野啊。
“尤其是你。”司游看向指间又流转出新雷电箭矢蓄势待发的元谷,“跟着你家家主在外游荡的几年,倒真是练出真本事了。”
元谷从鼻孔中轻哼一口冷气,面容无动于衷,心中警惕万分。
到现在还能有余裕夸赞对手,这对父子的实力果然和他们的身份一样,藏得够深、越挖越有。
“是三人。”反而是司初接话纠正了司游的话,同时眼睛若有似无地往缩在玉欢意和元谷身后的辛须尝看,“看来监史尉的灵力之前远远被低估了。虽然完全不够加入战斗,但他一直用术式探测、在后面偷偷报点,报出我潜藏在地底的风术走向,破了我的术式突袭好几次。”
“还不是你学艺不精。”
司初已经不记得今晚是第几次郁闷了:“要是蛟片蛇妖在的话,这场战斗早结束了……”
提到这,司游更是没好气:“给了你几个月时间满王宫找都没找到,还好意思说嘴。说到底你就不该将蛟片蛇妖留在原地吃妖七尸体,既然已经确定造成致命伤,就没必要为了泄私愤留妖毁尸灭迹……”
“等下。”
手指本按在烟管上调节烟雾出量的玉欢意指尖一滞,缓缓抬眼看向对面。
“你刚刚说谁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