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第一批到达的蚁妖群全部涌入地宫,自发沿着砖块缝隙铺满一半墙壁和地面乃至头顶的承尘顶板后,满菱看到绝大部分蚁群停止前行,有几只带头的蚁妖暂时脱离大部队、径直朝参域头颅所在的地点前进,触角边走边晃,作击掌状,像是在不断确认什么,并未急着攻击人类。
“这些蚁妖数量恐怕比我们所有人一路走来见过的蚁妖加起来都多。”
关清之边说边紧盯着都烟子,防止后者想要偷溜去找司家父子。
都烟子现在倒是没刚刚那么七窍出神般遥望远方,重新闭上了眼,但关清之一眼就看出来,死道士明显心活得很,蠢蠢欲动!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死道士倒是快点醒悟明白这个道理,别真赶着去死啊。
关清之是司初教出来的。正因此他才更明白教出司初的司游实力是多么恐怖。
这时,童萝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关清之极其烦躁地轻吼:“又干嘛?!”
童萝一愣,轻快的语气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说道:
“…我想先去看看大哥。你自己当心点。”
“哦。”
关清之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
算他还有良心。还以为他早忘了今晚是来干嘛的,之前三个人不是一直嚷着要阖家团圆回去一起吃饭的吗,偏偏就这人今晚一直不干正事。
果不其然,他回了童萝后,童萝依旧没立刻动身,继续在原地拖拖拉拉地来回踱步,欲走还停的。
关清之就知道他要整这死出。别说一声轻哼,一个眼神也没给他,专心致志盯着都烟子。
须臾。
“小萝,哭丧着脸干嘛?”童苏看着向他们走来的童萝,忍着剧痛扯出一个笑问道。
然而就是他这么勉强的笑,竟也比童萝现在的脸色好看多了。
童萝走到童藤身边站定,难过地低头说道:
“我在想为什么捏出的傀儡强度、精细度等等不能达到和真人一模一样的水平,总是差一点。”
童藤一转头就是童萝的耳边,用咬耳朵的低音量恶狠狠说道:
“我看你明明是在想,为什么不能分出另一个你去陪他。都跟你说了别趁人之危,他没那么好糊弄会被你带着走……”
“什么呀。”童萝立刻不服气地抬眼,和童藤大眼瞪大眼像在照镜子时顶牛,“如果他心里没我,为什么在可能即将被参域杀害前选择回头看我而不是用最后一点力量对付参域?只是现在事情太多了,他没法清净思考,等闲下来他就全想明白了!”
“呵呵,既然你这么肯定,那你现在难过什么?”
“我难过的是他心里只装着别人,丝毫不顾惜自己。如果我不在旁边时时刻刻盯着他,他肯定会做出自毁以救下他人的事情。”
“你这不完全是在不断找细枝末节证明你认定的事是真的嘛?怎么长大了还跟小时候一个脾气。”
“那是因为那件事情本来就是真的,我才会认定。”童萝坚持道,“而且我从小到大认定的事情最后全都被验证为真了。参域和大哥的事情我早说了但你不信,你脾气从小到大也一点没变,总是不愿意去接受自己没事先想过的事情。”
“……算了。真懒得说你了。”
童藤的另一只手还按在大哥后背的伤口上,后者在旁边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俩窃窃私语时、还暗暗发力,示意自己别对童萝说受伤的事情。
童藤的眼神移走,看向不远处地上那颗还在被几只蚂蚁用触角探索观察的参域头颅,这颗头偏躺在地上,被连脖斩断的发丝覆盖了一大半面孔,只露出一只浮在惨白面容上的微凸眼球,正带着尚未被死亡完全带去的执念和怨气死死盯着大哥和满菱二人……
“噗。”
谁料这时,童苏突然放松地笑出声来。
童藤立刻惊恐回头:“大哥你怎……”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发现童苏竟然笑出眼泪来了。
童苏的笑声不大,大概是因为笑太用力会扯到伤口,却一直在笑一直在笑,笑得满菱含泪嗔怪与他对笑,笑得童萝在旁不明所以跟着笑,笑得童藤实在笑不出来勉强扯起嘴角却比刚刚童萝走来的脸色还难看。
“没事没事,我没事。”童苏笑得眼缝弯弯,从泪光模糊中透过看到童藤的神态后,赶紧开口解释怕他崩溃,“我只是在想,果然小芜走后,我们家最稳重的人就是你了。”
童萝道:“那我呢?”
童苏听后微微一笑,刚要开口回答,蚁群的行动却打断了他们忙中偷闲的最后对话。
看着围绕参域头颅的几只蚁妖开始带领身后的大部队蚁群朝他们奔来,童苏轻轻甩开各站一边搀扶着他的满菱和童藤的手臂,稳住身形,抬起黑气缭绕已无多的以邪刀。
“唉,都说了,要是早知如今,当初一定先斩草除根。可惜没有如果。”
满菱调整身姿站好,抬手挥灵现弓,淡淡道:“是啊,可惜没有如果。但我真没想到,他竟然死了还有后招。童苏,现在立刻,跟童藤童萝离开。蚁群是冲我来的,别在这种时候跟我争,毕竟你可是看到他临死前瞪我的样子了。”
童苏又开始大笑,这次不同于刚刚连续的低笑,而是充满了他平素风范、不管不顾、豪气冲天的爽朗大笑。
“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大小姐。不信的话,你现在站到另一边去,看看蚁群会冲着谁来。”
满菱已经对开始叠加成如浪头般向他们打来的蚁妖群干脆利落地射出了数箭齐发的术式,空中如簇簇雷雨劈头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