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下君的车技很好,起初,我们甩开了几辆车。但在不久之后,大概是六分钟,我发现那些人在将我们往城区赶。”入江晴没有在意,他指尖沾了些水,状似随意的在桌子上画了一道,“于是,我做了一套逻辑并不严格的推理,他们大概要让我们PortMafia的辖区去。”
枫下岚被他的话牵动了回忆,想起了入江晴在车上给他讲的那一套推理,也不由自主的抽了抽嘴角,一时有种奇怪又合理的怪异感觉。
好在对面的年轻先生并没有对那套推理起什么兴趣,而是如同一个单纯听故事的人一般继续问:“然后呢?”
“我们上了盘山公路。”入江晴看着他,“我开了车门查看,车底盘被安装了炸弹。对方讲非爆炸条件设定在了一定车速区间内,低于或者高于这个车速,炸弹都会爆炸。我一开始只是有所猜测。”
“我记得地图,便向河那边的岔道去。在一处弯道,我们的车子冲下了山崖。我带着枫下跳了车,随即车子爆炸了。”入江晴边讲边用水在桌面上画着简易行驶图,“枫下君因为爆炸的冲击力晕了过去,我们落入了河里。幸运的是那条河并不算太急,我带着他攀着一根断木上了岸,后来我联系了异能特务科——准确来说,是向金子光晴长官求助,并且发送了定位。”
他抬眼,凝视着今川朝,他在心里说:我无法确认,异能特务科里是否有他人的“手”。
“等待救援的时间,有人下来吗?”
“我不确定。”入江晴摇了摇头,“我拖着枫下君藏了起来,虽然感觉并没有什么用。他们还是会找到我。”
“但也很奇怪,并没有人来找我们。他们似乎突然放弃了对于我生死的执着,不像一开始那样想要置我于死地了。”
“后来您获救了。”
“后来我获救了。”
两人一时无言,不知道该说什么。
片刻,今川朝干巴巴的讲了一句:“您水性不错。”
入江晴没理会他,说:“对方很自大,如果不是因为他们的自以为是,我大概是逃不出他们的包围圈的。但我确实没想到他们还会在盘山公路的两条岔道布置埋伏,我以为他们会有十足的信心让我到城里去,这确实令我很惊讶。”
非常的,突兀。
他仿佛是随口说了一句。
今川朝一边思考着对方态度的转变,一边问:“您怎么知道有埋伏?”
入江晴却不继续了,他又问起了那个问题:“您认为呢?”
——你的态度是否代表着异能特务科?
“金子科长很喜欢听故事。”今川朝的咖啡已经凉了,外勤官授意,到前台为他再换一杯。
“我如果说是直觉呢?——您肯定不会相信吧。”入江晴笑了一声,用叉子将一块黄桃放进了自己的碟子,“但确实如此。”毕竟我永远相信我的直觉。
今川朝顿感头疼——出现了,直觉型人类。
果然,有些东西出现在自己身上时直觉的一般般,可若是旁人的——这要他如何写在报告上。
果然,一开始就应该把松本清张给拎过来。
他们都没有再讲话,如同真正的到这里喝咖啡的普通客户一般,今川朝切开了一块日本柚子马卡龙,四瓣,没有碎渣。
他的咖啡上来了,今川朝喝了一口。
更难喝了。
时间已快到了中午,时间快的不得了。
今川一边吃着剩下的马卡龙,一边想着让入江警视再放些话。
当将一些细节放大来看,就又能发现一些奇怪的地方——并不是入江晴语言逻辑中的错误,而是在他的描述中,这件事情本身的诡异之处。
很多,并且愈加深思便愈加怪异。
会面后,今川朝坐着车,亲自的、完完整整的把入江警视送回了特务科安排的住处,一路跟着对方进了房间,并且对安排的外勤人员进行了深刻的嘱托。
千万、千万不能再让东京来的这位专员先生再受一分一毫的伤害。
随后,今川朝没有回公寓,而是直接到了异能特务科。
金子光晴不在,他便没有放心把那份关于入江晴的简易报告直接放在对方桌子上,只能自己先存着。
讨人厌的松本清张也不在,听说是科内安排了工作,外勤,昨天便离开了。
他今日清闲,没有多久便把工作处理完了,本想着给宫部美雪打个电话,手指都放在拨号键上了,才想起来柏林那边大概刚天亮,想来大清早的给人打电话不是什么好行为,等再晚一点吧。
他一时百无聊赖,便又拿起了前几天没看完的那本战争小说,翻了起来。
一下午的时间确实过的飞快,仿佛一眨眼就过去了。
今川朝喝了口果茶,话梅在水里有些酸,但落在舌尖却是甜的、可口的,让他喜欢的不得了。
他到餐厅依旧的捎了份蛋挞,便收拾东西下班了。
门卫见他头一次下班这么准时还有些惊讶,今川朝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心里却想:因为顶头上司和万恶的资本主义势力的走狗今天都不在,否则哪儿由他这般逍遥自在?
天边的云被染成了一种奇异的、灰灰的暖黄色——不晓得什么时候,天放晴了一些。
今川朝却想:看来今天的雨夹雪是下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