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钟云对那首demo简直爱到不行。

他甚至自己跑去求Kenzie填词，更没想到的Kenzie听完曲子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还问能不能让作曲人来负责录制。

于是，为了这首歌，还有前面欠下的人情债，凌泠从温暖的北回归线飞到了寒冷的首尔。

朴正洙收到元勇善发来的信息时，他正忙着音乐节的彩排，手机深藏在厚厚的羽绒服里，他险些没察觉到震动。

舞台的音响震耳欲聋，灯光晃得人眼花，但在屏幕亮起的瞬间，周遭的一切仿佛都被关在门外了。

「Luna xi到了，在大堂。」

退出聊天框的手指快得像在躲避追捕，朴正洙戳开那个他每天都进去确认十几次的app图标。

她来了，他的账号权限也还在。

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下——他赢了。

朴正洙深吸一口气，试图将注意力拉回舞台，可心口那股横冲直撞的喜悦到底没压住，结结实实的一记空拳，撕裂了风。

那点紧张和狂喜，还是漏了底。

自他把demo发给艺声，审判的倒计时就在耳边滴答作响，朴正洙每一天都要确认自己是不是还在用户列表里，生怕哪次刷新就被踢出局。

他太了解金钟云了，实诚的孩子绝不会撒谎，在他问起demo的来源时，朴正洙顺势就把线索引向了崔真理——

朴正洙算准了每一步：真理会疑惑，为什么金钟云没有电台权限也能听到demo？没有被他嘱咐不要供出他来的金钟云自然会如实回答。

而当崔真理答应了帮金钟云去询问凌泠时，他那点事也就摊到了凌泠面前：朴正洙有权限，更过分的是他私自把demo给了外人。

三枚筹码一口气丢上了桌。

第一枚：她从不对外人展示的珍宝匣子，他窃取里面的圣物，赌她不会收回朴正洙开门的钥匙。

第二枚：撕下他最外层温柔体贴的表皮，展示灵魂里不堪的算计，赌她会接受这个完整的狡猾的朴正洙。

第三枚：试探她的宽容，度量那个id，或者说是自己在她心中的分量，赌她愿为朴正洙网开一面，赐他独一无二的特权。

要么输个干净要么赢个彻底，很疯狂是不是？

可不疯就不是他朴正洙了。

现在，凌泠看到了他所有的算计和小心翼翼，却依然选择站在原地。

朴正洙喉咙里滚出半声了然又自嘲的低笑，她不是没看穿，她只是……在纵容他。

朴正洙向凌泠要什么，凌泠就会给什么，一场沉默也好一把钥匙也罢。

只要凌泠有，只要是朴正洙要。

是他想要太多，想要更多，想要只有他得到，只有他拥有。

足够了，钥匙在手里，她默许的姿态，就是他最大的依仗，那么接下来——

元勇善的信息陆续到来。

「崔真理从片场赶回来了，在休息区抱着人不肯撒手。」

「人送到Kenzie工作室，艺声在那等她开会。」

朴正洙回了个「捏，辛苦哥了」，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又补发了一句「会议结束前告诉我一声。」

他收起手机，试图将注意力拉回彩排，但思绪早已飘远。

然而，元勇善的下一条信息，让朴正洙刚刚落回原地的心，猛地又拽了起来。

「对了，路上我们遇到了李秀满老师。」

*

金钟云solo的第一张迷你专辑的录制，过程即顺利也不顺利，顺利的是他、制作人、录音师都很合拍，不顺利是总有些不识趣的人不请自来。

再次在Kenzie工作室门口吃了闭门羹的卓英俊终于把目光投向老熟人们，看在自己跟这群孩子同甘共苦过的份上——

金钟云习惯性看向朴正洙，这种事情他向来是他哥要想向东走他绝不向北拐。

朴正洙老神在在地喝着水，他对卓英俊找上他们这事早有预感，比起练习生们，还是他们这些已经出道光鲜亮丽的艺人更有说服力。

金钟云是实心孩子，话都写在脸上，即使有那么点歌曲的情分在，也不适合干这个。自己就不一样了，他会说话，只要闲闲给凌泠提及公司能给到的泼天富贵和锦绣前景，自有金丝引她来。

卓英俊把两人叫到办公室，直接开门见山：“特啊，你知道老师的想□□a xi是难得的人才，公司不希望错过。”

话音落下，办公室顿时安静了片刻，朴正洙垂眼听着，一脸为公司着想的苦恼，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懂规矩，圈里的，公司的，李秀满的。

能让李秀满退一步，为他珍视的资产放行，凌泠拥有的，绝对不只容貌和才华那么简单，公司缺独当一面的女solo久已，再加上她身后庞大诱人的市场……

这么大块无主的金砖天天在他眼皮子下晃荡，不收到他的展示盒里，这觉是睡不踏实的。

而Kenzie工作室的门，毕竟也是开在SM的走廊里的，她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哥，老师的苦心我们都明白。”朴正洙脸上堆起理解，语气诚恳得仿佛下一秒就要为公司赴汤蹈火，“作为公司的一份子，能帮上忙的地方我当然要尽力试试。”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股子要跟卓英俊推心置腹的味：“Luna xi的性格，您也见识过了，有才华的人嘛，总有些自己的坚持，这倒是好事。”

“我们肯定会好好劝劝她，就是……”朴正洙微微向卓英俊靠去，像在分享秘密，“这种事情急不得，得慢慢来，您和老师……心里先有个底就好。”

一出卓英俊办公室的门，金钟云就拽了朴正洙胳膊，压低声音：“哥，你真要去找Luna说这个？你小心到时候连朋友都没得做。”

他哥的心思金钟云看得一清二楚，可公司里盯着这位制作人的眼睛，又何止朴正洙这一双？

有才华又漂亮的姑娘谁不喜欢，录音棚外假装偶遇的，借着请教名义送咖啡的，直接堵上门递名片的，这半个月就没断过。

然而所有试探示好都如同石子投入深潭，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凌泠礼貌周全得让人挑不出错，对每个心思活跃的人疏远得明明白白。

唯独对f(x)那几个孩子会顺手塞点吃的喝的，偶尔还跟他们家闹腾的家伙们停下脚步聊上几句，虽也谈不上多热络，但至少那笑意能抵达眼底。

朴正洙看金钟云真急了，喉咙里滚出半声低笑，带着点微妙的嘲讽：“光靠张嘴能让金子自己跳进口袋，这么厉害我早就改行了。”

他拍了拍金钟云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方法是有的，就是……有点风险。”

朴正洙开始严格执行卓英俊的任务，在凌泠可能出现的每个角落，上演着精心策划的偶遇。

他的行动并不隐蔽，但也算不上高调，几天下来，足够先让那些不够胆量跟他这实权队长明着竞争的人知难而退。

然后就是——朴正洙在第五天时敲开了卓英俊的门：“哥，我有个想法，但可能需要担点风险，或者，我们直接向老师汇报？”

中央空调的风安静地吹着，朴正洙站在李秀满的办公桌前，视线落在笔架的logo上，不敢直视对面的人，恭敬谦卑的态度着实令人满意。

“正洙啊，最近你的行程很忙吧？”李秀满端起茶杯吹了吹气，“听说你这两天总往公司跑，身体还吃得消吗？”

“让老师费心了。”朴正洙微微躬身，“厂牌能顺利成立，多亏公司大力支持，团队的大家都是精英，但我这操心的性子改不了，总想着多盯一盯。”

“钟云的solo是厂牌启动的第一炮，我多来公司多跟制作部交流，也能确保质量，不坠公司名声。”说罢，朴正洙抬头看了眼李秀满。

李秀满向后靠进皮质座椅里：“制作部啊……这次我们在外面帮艺声请来的制作人，你觉得怎么样？”

“凌泠xi的专业能力无可挑剔。”朴正洙答得诚恳，很是客观，“她对歌手声音特质的把握尤其精准，录制时给出的建议也一针见血。”

然后他像是随口补充到：“只是人似乎不太擅长社交，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流，平时连制作部的同事都很难约到她吃饭。”

朴正洙眼尾弯弯，唇角的弧度有点微妙：“倒是见过她和F(x)的孩子们聚在一起，或者和我们成员聊上几句——前两日还主动问了我近况，让人受宠若惊。”虽然是客气的一句吃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