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事人灵活地偏头躲过,抱枕飞到地上,翻腾的动静吸引了小狗,心空又哒哒哒跑过来,围着两人转圈。
朴正洙弯腰把滚到脚边的小狗捞起来,塞进凌泠怀里,好女儿非常熟知她爹心思,找角度趴好开始用鼻子轮流去蹭两人的手心。
他开始一一细数,左顾右言,陈述一些令人伤心的现实,企图激发凌泠的愧疚心:“冰箱里你的酸奶还没喝完,你要快点回来喝掉,过了保质期不好。”
“那你喝掉啊!”有人柴米油盐不进。
“我不喝芒果味的。”有人非常理直气壮。
“圣诞节,不,圣诞节还有好久……”朴正洙非常积极地开始给她规划行程,“打歌期就两周,11月底,最后那个星期六,我给你订票。”
当事人猝不及防被拐走了思路:“朴正洙!你哪里只有打歌一个行程啊?!”
“对啊,我行程那么满,酸奶会放坏的,你赶紧回来喝了。”语气里满满的对酸奶命运的忧心忡忡,“而且空儿的零食你也才喂了那么点,还有书才看了一半。”
“这个家里到处都是你还没做完的事,你怎么能彻底走掉呢?”
“要留下点念想给我。”
“……知道了。”凌泠最终妥协般地叹了口气,别开视线,耳根悄然漫上了红色,“我会尽快……处理好的。”
有人眼睛瞬间比客厅顶灯还要晃眼:“尽快是多快?给个具体时间,这个月底不行,那给多你一个月,说好了,就圣诞节!”
“朴正洙!”
朴正洙想要,朴正洙得到。
行李箱终于彻底合上,立在门边,每个人达成了自己的部分战略目标,心满意足。
朴·树袋熊·正洙把凌泠锁住在怀里:“累了,我们睡觉吧,今晚不闹你,我发誓。”语气听起来居然有几分真诚。
凌泠没说话,默许这人把她连拖带抱躺到床上。
才十点多,哪里是俩夜猫子睡觉的时候。
“泠呐。”他低声唤她。
“嗯?”
“那天在MAC,你……是故意的吗?”
怀里的人沉默了几秒。
“琴是真的要去取,婆婆不喜欢白天开门。”她声音闷闷的,“……我那天在日行一善。”
朴正洙笑了,胸腔震动传到她耳边。
“我就知道。”
“你知道还跟我去?”
“因为我也想跟你去。”
“朴正洙。”她连名带姓叫他。
“嗯?”
“你是个坏人。”
“我知道。”
“你算计我。”
“我知道。”
“你还算计艺声,算计真理。”
“我都知道。”
凌泠瞪着他,努力做出生气的样子,但眼底的笑意出卖了她。
朴正洙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低头亲亲她。
“讨厌吗?”他问。
凌泠没有立刻回答,手指无意识地玩着他睡衣的扣子。
“不讨厌。”许久,她才说,“觉得……很厉害。”
“厉害?”
“嗯,想要什么就去争取。”她顿了顿,“我总是……想太多,我做不到这样。”
“你不需要做到这样,你做你自己。”
“我会走过来的。”
“但是,你想我了……”他收紧了手臂,“就要告诉我,让我有动力走快点。”
“……好。”
*
雪并没有如朴正洙愿那样下起来。
飞机甚至按时起飞,不给他找借口的余地。
他在停车场就把人放了下来,没有像电影那样去闸口目送很久,他甚至没有下车,只是在下车前抱了抱她,很用力。
“到了告诉我。”朴正洙最后说,然后放手。
回程路上只有车载电台在响,主持人欢快地介绍他们即将回归的事,演播间里响起惊叹,都是期待。
到家,开门,房子里安静得过分,只有冰箱运作的嗡嗡声。
心空不知从哪里跑过来,蹭了蹭他的脚踝,他俯身把小狗捞进怀里,下巴抵着毛茸茸的脑袋。
“就剩我们了。”朴正洙低声说。
他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视线扫过沙发,抱枕恢复了摆放整齐如同宜家卖品的模样,不再有人团在怀里当盾牌,挡住他偷袭的手。
朴正洙起身走向卧室。
床铺还没有整理,维持着起床后的样子,枕头微微凹陷,她这几天刚买的书还在床头柜上,书签夹在一半的位置,把书页撑起缝隙。
“不是说要拿路上看的吗?”他走过去,拿起书,掏出手机,一定要拍张照谴责下这个迷糊蛋。
书里的东西滑了出来。
不是书签。
是一沓对折起来的的纸。
啪嗒一声,落在地板上。
符号飞扬流畅的手写谱,没有标题,没有说明,是一段等待着什么的旋律。
朴正洙拿着这叠纸,看了很久,最终化作一声了然的气音:“原来在这里等着我……”
他没有急着扑向钢琴抓起笔,回归在即,朴正洙的所有事情都要排在利特的后面。
只是乐谱一直随身带着,小心仔细地藏在他的包里,在赶场的车上,在妆发的间隙,在待机的片刻,音符在心底里长了起来,有了呼吸和重量。
终于等到一个行程相对稀疏的下午,朴正洙给经纪人打电话,声音恰当的沙哑,说自己身体不舒服,需要休息一下。
利特难得说累,经纪人没多怀疑,只是嘱咐他好好休息,利落地帮他推了那天所有的行程。
他一天没有出门。
家里的琴摆出来,他把乐谱端正地摆到架子上,心空似乎知道是重要时刻,趴在旁边的小窝里,安静地陪着。
第一遍,他按原谱弹。
第二遍,他开始即兴加入一些和弦。
第三遍,他停下,拿起铅笔,在谱纸下方的空白处写下第一句歌词。
他不是一下子写完的,也不是一天里写完的。
他写几个字,停一停,哼一下旋律,再继续,然后第二天去签售会的路上又拿出来看了看,划掉重来。
电台直播的间歇,他拿着谱纸会对着某个音符沉思,敲着桌子,好奇的弟弟被不好奇的弟弟拖走。
韩语,英语,他甚至查了字典,笨拙地写了几句中文,又觉得词不达意涂掉。
最后一个字落定时,约定的日子已近,朴正洙把修改得密密麻麻的谱纸重新誊抄了一遍,字迹工整,标题处依然空着。
他拿起手机,对准完整的手写词曲谱,能看清每一个音符,每一句歌词,按下拍摄键,雪中的阳光刚好落在纸面上,照亮了墨迹。
照片发送给那个早已置顶的号码,附文只有简洁的三个字:
「我们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