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洛一怔,而后有些不好意思的揪了揪衣摆:“有这么明显吗?”
见状,楚映秋忍不住有些失笑,点了点头,道:“挺明显的。”
“方才苏姑娘从回来以后便一直盯着我看,像是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我猜到苏姑娘怕是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然而顾公子在一旁,你又不好意思问出口,所以,我才寻了个由头,唤了姑娘出来。”
话落,楚映秋又笑着看向苏洛:“好了,苏姑娘,此地只有我们两人,你有什么想问的,便问吧。”
闻言,苏洛的脸止不住一红,不想自己的心思竟然暴露的如此明显。
不错,她确实有些事想问问楚映秋,既然心思已被堪破,她便也坦然道:“不错,我确实有些事情想问你。”
楚映秋道:“姑娘请说。”
于是,苏洛抿了抿唇,朝着楚映秋看去:“我是想问问,你与陶公子之间,是如何认识,平日里又是如何相处的。”
闻言,楚映秋一怔,万万没有想到,让苏洛如此紧张而又想问的,竟然是这样一件事。
她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抿着唇轻笑,抬步继续往前走:“苏姑娘为何会想知道这个问题,让我猜猜,苏姑娘想知道这个,莫不是姑娘已经有了心上人?”
苏洛目光微顿,随即一双清艳的小脸渐渐皱了起来,心中的郁郁更甚。
所以真的那么不明显吗?她明明也没有刻意遮掩,可是竟连楚映秋也看不出来?
“苏姑娘?”见苏洛不答,于是楚映秋又唤了一声,只以为她是害羞了,遂而笑了:“苏姑娘不必不好意思,有心悦之人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啊。”
苏洛回神,舔了舔唇瓣,回道:“我确实已有心上人,我的道侣,就是我师兄呀。”
“啊,这...”此言着着实实让楚映秋诧异了一番,连脚步也停了下来。
“抱歉,苏姑娘。”楚映秋连忙转身,一脸歉疚的看着苏洛,“是我眼拙,一时没看出来。”
其实这也难怪她,主要是这两人的相处方式,着实是不像一对道侣。
方才她见他们二人除了偶有一些肢体接触外,并没有太多的亲近行为,而修士于男女大防之事又向来没有那么看重,若是同门师兄妹之间,这种接触程度也是有的,因而,她只道二人是关系比较亲近的师兄妹,没想到这两人竟是道侣关系,倒是闹了个笑话。
“没关系。”苏洛摇头,抿了抿唇,又问道:“所以,真的有那么不明显吗?”
“这...”楚映秋迟疑了片刻,最终选择如实的点了点头,随即又笑道:“或许只是苏姑娘与顾公子在外人面前比较含蓄罢。”
“可是...”苏洛眨了眨眼,道:“我与大师兄私下里相处也是如此的呀。”
听到这里,楚映秋总算有些了然,为何苏洛今日会想单独与她聊聊,方才又会问那样的问题了。
念及此,楚映秋微微一笑:“所以,苏姑娘方才问我,是想知道,我与阿然之间是如何相处的,或者说,一般的道侣之间,又是如何相处的,对吗?”
“对。”苏洛有些赧然的点了点头,“可以请姑娘与我说说吗?”
“这自然可以呀。”正巧二人也来到了果树下,“到了,就是这了。”
话落,楚映秋一个跃身飞上枝头,一边采摘灵果,一面与苏洛细细说起了她与陶则然的过往。
“我与阿然皆来自高州的一个小乡村,幼时便是邻居,后来又一起长大,可以说是青梅竹马,直到我们十三岁那年,有修士到村子附近的镇子上测灵根,家中父母便让我们去试试。”
“原本只是碰碰运气,不想这一测,竟真让我们两人皆测出了灵根,只是我们的资质平庸,最后没能过得了入宗测试,后来我们又尝试了几个宗门,可惜无一不以失败告终。然而既知自己身具灵根,自然不该就此浪费。”
“后来有一次,我们偶然在野外救下了一位身受重伤的散修,那散修为了报答我们,便留下了一卷修炼入门的手册,我们便尝试这跟着跟着书卷上所写的开始修炼,而后一路跌跌撞撞,走到了今天。”
“至于你问我情谊方面。”楚映秋从枝叶间探出个头来,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展颜一笑。
温柔的声音自树上传来:“好似也没有什么太特别的,或许是因为我们自幼便一起长大,后来又一路相互扶持至今,我与阿然彼此之间已经太熟悉了。”
“感情像是水到渠成,许多事情也早已形成了默契,所以当时阿然忽然向我表明心迹,问我愿不愿意做他的道侣时,我也就自然而然就应下了,就好像阿然早已成为我此生不可缺少的一部分,除了他,我也不可能有别人了。”
虽只是寥寥数语,但在与苏洛谈话时,楚映秋的脸上一直挂着浅浅的笑意,由此可见,她与陶则然的人生虽然简单,但也真的过得很幸福。
这让苏洛忍不住心生羡慕与祝福,同时,她也有些好奇。
于是,苏洛舔了舔嘴唇,仰头看向楚映秋:“那么你刚开始与陶公子在一起的时候,会感觉到紧张吗?”
“紧张?”只见楚映秋手上动作不停,蹙眉思索了一会,而后摇了摇头,笑道:“不会呢,或许是我与阿然之间太过熟悉了吧,我们从小就一块长大,我连阿然小时候穿着开裆裤在泥潭里打滚的模样都见过,又哪里会紧张呢?”
话落,她又敏锐的察觉到这话里的意思,遂而转头朝苏落看去:“苏姑娘这话的意思,是你如今与顾公子在一起时会感觉到紧张?你们是刚刚才互相表明心迹吗?”
闻言,苏洛先是点头,而后又摇头:“算起来,我与大师兄在一起也算有一段时日了,但我如今与师兄在一块时确实还经常会觉得有些紧张,而这种紧张经常会让我表现的有些无所适从,明明以前还未在一起时许多事情我做的自然,如今却反而局促了起来。”
“怎会如此?”楚映秋有些诧异,“是姑娘对顾公子的情谊还未至如此浓烈?还是顾公子的原因?”
话落,却见苏洛连忙摇头否认道:“并非如此,我很喜欢大师兄,大师兄也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大抵是我自己的问题。”
苏洛拧着眉,有些纠结该如何将她的想法准确的表达出来:“大师兄与我而言太特殊了,在他还未对我表明心意之前,我视他如父,如兄,如友,同时,他也是我的心上人,我虽敬佩他,爱慕他,却从未想过他也会心悦于我,谁知如今却一朝念想成真,我至今都仍有种如在梦中之感。”
“但我虽然紧张,内心里其实却很喜欢大师兄与我亲近的,然而我与大师兄在一起那么久,至今,除了牵手与拥抱,其他的却再没有了,甚至连这些行为都很少,有时候我觉得我与他在一起,好似与未在一起时也没什么区别。”
“曾经我以为其他道侣之间也是如此,直至我今日看见楚姑娘与陶公子,我才知,原来并非如此。”话到此处,苏洛有些懊恼的皱了皱鼻子,整个人也显得有些失落,“是不是大师兄他其实并没有那么喜欢我。”
话落,却听前方传来一阵浅笑。
苏洛闻声看去,却见楚映秋正蹲在枝叶之间,抿唇轻笑:“可这么听下来,我怎么觉着,顾公子也许是因为他每次靠近苏姑娘,姑娘都会紧张,所以才会如此的呢?”
“啊?”闻言,苏洛有些诧异的朝楚映秋看去,“会是这样吗?”
“是啊。”楚映秋笑着点了点头,分析道:“苏姑娘不妨仔细想想,如你所言的话,你是不是在每一次顾公子靠近你,或是每当他有一些亲密的举动的时候,便会表现的特别紧张?甚至有些僵硬?”
“若是次数多了,或许顾公子会误以为是苏姑娘还未对此做好准备,因此,想给你更多一些的时间呢?”
楚映秋的话给了苏洛一种全新的思路。
仔细想来,似乎还真的有好几次是如此,因为太过喜欢大人,也因为大人的身份与她而言太过特殊,因此身份转变以后,每每大人想要靠近他的时候,她总会下意识的紧张。
不是不喜欢,而是太过喜欢才会如此。
那么,大人是否真的误会了呢?
见苏洛的神色似有些纠结,于是,楚映秋建议道:“若是苏姑娘心中当真有此疑问,何不直接去问问顾公子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直接问?”闻言,苏洛的眼睛瞪的更圆了,“这样好吗?”
不错。”大抵是觉得她这幅瞪大眼睛一脸惊讶的模样很可爱,楚映秋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打趣道:“我瞧苏姑娘应该比我小一些,也是初涉情事,大抵还不知道,这男子啊,是不像我们女子这般心思细腻的。”
“你瞧阿然,阿然平日里待我虽然也很好,但那性子,有时候当真和那木头一样,有好几次,我与他闹了些不快,我在一旁生闷气都快气死了,阿然还以为是我身子不适,所以才不爱说话。”
“所以啊,从那以后,我便明白了,若是心里有什么事,最好直接与他说。”
“如此,我明白了。”苏洛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树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紧接着,楚映秋从树上跳了下来,怀里还兜着一捧冰云果。
略略扫了眼两人怀中的果子,楚映秋对苏洛弯了弯眼,道:“好了,我看这些便也够了,苏姑娘,我们回去吧。”
“好。”苏落自然点头。
与楚映秋的一席话,让苏洛获益良多,正想着如何当如何与大人相处的时候,却又听身旁楚映秋唤道。
“对了,苏姑娘,还有一点。”
“嗯?”苏洛闻声,侧头看去,却见楚映秋一双秋水般的双目正关切的的看着她,温和的笑道:
“如你方才所言,我想说,无论顾公子于你而言曾经是什么,只是,如今,你们既然已成道侣,那么,想来也是想好了,今后要相伴走过一辈子的。”
“也就代表着,从今以后,无论在何时何地,任何情况下,他首先是你的道侣,是从今以后与你最亲近之人,而后才是师兄,是尊崇的对象,或是什么其他别的身份。”
“既是同你最亲近之人,与他相处又何必如此紧张呢?”
“即便苏姑娘或许一时半会因为顾公子的身份转变有些不自在,但,至少可以做到,将心中所想,坦诚的说给他听。”话落,楚映秋朝着苏洛弯了弯眼,“苏姑娘,你说是吗?”
话音止住时,苏洛也不自觉的停下了脚步,心头蓦的一跳,仿佛有什么东西豁然开朗。
是啊,她又为何总要如此局促呢?
即便他们的身份从此发生了改变,但那是她的大人啊。
是她将会追随一生,保护一生,以及爱慕一生之人,也将是她余生最为亲密之人,她先前到底在纠结些什么呢?
想通了这一点,苏洛只觉得精神一振,心中郁结尽去,一张小脸上也重展笑颜。
“多谢你,楚姑娘。”苏洛由衷的对楚映秋道。
“不必客气。”楚映秋见苏洛的样子,便知她已经想开了,于是也十分替她高兴:“一些小事,能帮到苏姑娘便好。”
苏洛心情颇好的弯了弯唇,道:“我们快些回去吧,想来他们也等久了。”
不知为何,她现在忽然很想见到大人。
楚映秋也点了点头:“是。我们回去吧。”
于是,两人各捧着一捧灵果,不多时,便已回到了四人在林中的驻地附近。
远远的便见林中已点起了篝火,烧烤与食物的香气源源不断的漂了过来,勾的苏洛食指大动。
陶则然正与顾清予说着什么,两人脸上皆带着笑,显然交谈的十分愉悦。
陶则然率先看到了楚映秋,于是中止了谈话,高兴的朝着楚映秋走了过来,唤道:“阿秋,你们回来了?怎么去了那么久,摘到冰云果了吗?”
与此同时,苏洛也放下了刚摘回来的冰云果,主动走到了顾清予的身边:“大师兄。”
“回来了?”顾清予也放下了手中的东西,回眸,温和的看向身侧的少女。
“嗯。”苏洛弯了弯眼,想了想,她的指尖在手心里蜷了蜷,而后主动牵起了顾清予得手,道:“我回来了。”
敏锐的察觉到她的变化,顾清予眉梢一动,忍不住侧目朝苏落看去。
只见他身侧的少女似仍有些不好意思,并没有看他,一双鸦羽般的睫毛扇的飞快,脸也有些红,却并没有放开手。
于是,顾清予的唇角也微微翘起一个弧度,将她的十指分开,一点点的扣入掌中。
*
这个夜晚自然是过得十分愉快。
陶则然的厨艺果然十分了得,原以为只是一顿简单又仓促的郊野之食,却也被他做的十分丰盛惹味。
苏洛自不必说了,便是连并不怎么在意口腹之欲的人都破天荒的用了不少。
陶则然与楚映秋又皆是爽朗大方之人,这些年,走南闯北的也见过不风景,于是,四人就这样畅谈了一夜。
时间过得很快,日出东方,晨曦初露,他们本是萍水相逢,很快也到了分别之时。
陶则然与楚映秋虽然都有些不舍,却也明白天下无不散之宴席,能够相交一场,也算是缘分。
于是,天亮以后,两人只留下了一枚玉简,道日后有需要时可以再联系,而后便与苏洛、顾清予两人分道而行。
陶则然与楚映秋要赶往白柳城,而顾清予则带着苏洛继续在白柳城郊外的山林历练。
完成了宗门的除妖任务以后,他们便再没了压力,一路走走停停的,倒是过得十分自在。
有顾清予从旁指点,苏洛进步的非常快,早在外出历练的第一个月,她便将修为提升到了金丹中期,前几日又突破到了金丹后期,再这样下去,元婴也指日可待。
唯一让她觉得困惑的,只有当初大人力荐她到天阙大陆的南境来历练,原以为历练的途中会发生一些事,然而知道如今半年过去了,似乎也并没有发生什么特殊的事。
她深知天机不可泄露,于是也并不多问,只安安静静的等着事情发生的那一天。
*
这一日,顾清予带着苏洛对完一套剑法。
“不错。”顾清予满意的收了剑,笑着颔首道:“小火花学东西很快,比之前时,又精进了不少。”
苏洛原本正在喘息着,闻言也忍不住直起身,展颜道:“若不是大人带着我,只凭我自己,只怕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悟出这套剑法的精髓呢。”
少女一双杏眼写满了晶亮,本就妍丽的小脸因为活动过后而变得有些酡红,像染了胭脂一般,红唇更是如花瓣一般柔软。
顾清予心念一动,忍不住伸出手轻轻蹭了蹭她微微发烫的脸颊。
想要更进一步,却又怕像之前一般惹得她局促不安,于是生生住了手,移开视线,缓声道:“你先休息片刻,我去周围寻些野果来。”
话落,他便要转身离开,却被一道不轻不重的力道牵住了衣摆。
“大人。”苏洛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顾清予微顿,随即转身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