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已到尽头。
眼前一片白茫茫。
死寂的白,苍茫的白,连风仿佛都被冻住的白。
这里是冰魄神域,连时间似乎都能冻结的地方。
胭脂站在雪原上,素白典雅的衣裳几乎与天地融为一体,唯有唇上那一点血色,证明着她的存在。
避寒丹的药力在经脉中流转,抵御着无孔不入的奇寒。但这冷,并非仅仅作用于肉身,更像是一种灵魂的拷问,丝丝缕缕,试图冻结思考,磨灭意志。
胭脂抬眼望去,前方一座完全由万载玄冰构成的祭坛上,一株通体莹白、脉络间流淌着月华般光泽的灵芝,在静静生长。
是雪神芝!
她向前迈出一步,忽然周遭的空气迅速直降。
“离开!”
一个冰冷、空洞,不带丝毫情感的声音在她耳旁响起。
“晚辈胭脂,为救人性命,特来求取雪神芝,望雪神成全!”
胭脂恭敬施礼,声音清越,在空旷寂静的冰魄雪域中荡开细微的回音。
“此地,唯有绝望,没有成全!再进一步,万劫不复!”
那冰冷肃然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法则本身。
“那晚辈只能硬取了!得罪了!”
胭脂再次恭敬施礼,她既然来了,就一定要拿到雪神芝!
胭脂迅速飞向雪神芝。
刹那间,周遭景象扭曲、变幻。不再是纯粹的雪白,而是泛起了暗红,如同干涸的血。
寒风也变了味道,带着记忆里的硝烟与血腥气。
一个人影,在她面前缓缓凝聚。
一袭红色衣裙,黑色镶边,青丝如墨染,金簪挽起装饰,几缕墨发随意垂在颊边,衬得肌肤胜雪,眉眼间却尽是桀骜与戾气。
那是曾经的她。
魔女胭脂。
“啧啧啧……”
魔女胭脂上下打量着她,嗤笑起来,笑声如同冰凌碎裂,“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素衣白裳,清汤寡水,你难道忘记了,那个负心汉是怎么伤害我们的了?”
胭脂看着另一个自己,心湖微澜,随即平复。
她淡淡道:“让开!”
“让?”
魔女胭脂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手腕一翻,那柄曾饮过无数鲜血、也让道济痛彻心扉的绝情魔刀虚影在手中凝聚,“李修缘负你在先,佛门渡他出家,他可曾为你回头?你为他跳崖,为他成魔,最后为他身殒!你得到了什么?”
魔女胭脂的声音尖锐起来,带着刻骨的恨意与不甘:“是这轻飘飘的仙身?还是继续跟在他身后,替他收拾烂摊子,做他遥不可及的旧梦?!”
绝情魔刀指向胭脂,魔气森然:“醒醒吧!他心中只有他的苍生,他的大道!你算什么?”
字字句句,都像是淬了毒的针,扎向胭脂心底最深处,不留余地揭开那些被她以清修封印的痛楚与委屈。
但那又怎么样,都已经过去了,不是吗?她绝对不会被这幻境所迷惑!
胭脂目光坚定,绫罗白练自身后无声浮现,如有生命的灵蝶。
“呵呵,怎么?你想动手伤害曾经的自己?”
魔女胭脂冷笑:“来啊!让我看看,成了仙的你,还剩下几分当年的血性!”
话音未落,刀光已至!
快!狠!绝!
依旧是那套绝情魔刀的招式,带着毁灭一切的决绝,斩向胭脂咽喉。
白练如电射出,精准地缠向刀锋。
没有金铁交鸣之声,只有能量湮灭的嗤响。
胭脂身影飘忽,步法灵动,试图以巧破力。然而,每一次白练与魔刀碰撞,她胸口都如同被重锤击中,气血翻涌。
而那魔女胭脂,每被白练击中一次,身形虽会微微一滞,但下一刻,周身魔气反而更盛,刀势更加狂暴!
“没用的!”
魔女胭脂狂笑,嘴角甚至溢出一丝黑色的血迹,但她毫不在意:“感觉到了吗?很痛吧!因为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打我,就是在打曾经的自己!你的恨,你的怨,你的不甘,就是我的力量源泉!你越挣扎,我越强大!你如何胜我!”
胭脂喘息着后退,白练的光芒略显黯淡。
她看着对面那个状若疯狂的自己,看着她眼中燃烧的、足以焚尽一切的红色火焰。
胭脂陷入沉思。
这幻境着实厉害!武力对付确实无效。
每次攻击她,她都会反伤到自己,然而对方虽受伤,但再次交手时,气势魔力又比她更盛更强。
看来,对方应该是根据她的过去幻化而成的,若是毁灭她,或许就是毁灭曾经的自己。
怎么办?
魔女胭脂再次挥刀斩来,刀气纵横,将脚下的冰面割裂出深深的痕迹。
胭脂却忽然闭上了眼睛。
她想起了曾经满心怨愤的自己,跳崖后被大鹏所救,成魔后追杀道济报仇。
想起了道济为她挡下绝情魔刀受伤,她为救道济身陨,不愿转世投胎,决心成仙。
想起了仙灵谷清凉的云雾和悠闲的仙鹤,何仙姑和嫦娥仙子时常陪伴她,指导她各种仙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