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来峰上,幽深的竹林深处,隐藏着一座小巧精致的竹屋。
青竹为墙,翠叶为顶,搭建得不算十分工整,甚至有些地方还能看出手工的粗糙,但每一根竹子都打磨得光滑温润,可见搭建者的用心。
这是道济偷偷给胭脂搭建的,去年已当做新年礼物送给了胭脂,他心里存着念想,若胭脂下凡了,能有个落脚的地方,一个不像灵隐寺那般满是香火气的禅房,只有属于她和他美好回忆的地方。
胭脂在竹屋前停下,指尖轻轻拂过那光滑的竹门,轻轻推开,牵着道济走到院里,驻足停下,她不禁想起去年新年时,道济送了他一千朵玲珑剔透的莲花灯,心中甜蜜温暖,今夜明月高悬,无人打扰,她也要送道济一份特别的礼物。
“胭脂,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见胭脂止步不前,道济好奇地看向胭脂,胭脂眉目温柔:“送你中秋节礼物呀!”
“胭脂,是什么……”
道济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胭脂已松开他的手,转过了身,面对着他。
然后,她开始跳舞。
没有仙乐伴奏,没有云锦华服,只有夜空倾洒的月光,草丛树林中的虫豸清浅吟唱,和她一身清丽典雅的衣裳。
胭脂的足尖在铺着竹叶的地面上轻轻一点,身体便如一朵白云般舒展开来。手臂柔婉地抬起,腰肢轻折,每一个动作都慢到了极致,却又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韵律。
绫罗白练不知何时已滑入她手中,随着她的舞姿缓缓飘动,不再是退敌的法宝,而是月华的精魂,夜风的轨迹,流云的剪影,星河的支流,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
道济怔住了。
他见过胭脂很多样子。红衣明艳的新娘,红裙飒飒的魔女,素衣清冷的仙子……他也见过她对敌时,将这套舞姿化为凌厉的杀招。
却从未见过,如此刻这般。
温柔、深情、宁静、空灵,美得如月下湖心处泛起的涟漪,如云端流泉间的一曲清笛,如古寺青灯旁的一卷经文,不带烟火,不染尘埃,不扰波澜。
胭脂的眼神不再清冷,而是带着一种朦胧的深情、仿佛隔着一层水光的温柔,偶尔流转到他身上,便让他的心跳漏掉一拍。
这不是跳给天庭众仙看的《凤舞九天》。
这只是跳给他一个人看的胭脂。
竹影摇曳,月华如水。
胭脂在月光中起舞,身影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仿佛随时都会飞回天庭,离他而去。道济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似乎想抓住什么,手伸到半空,却又徒然地放下。
他是降龙,是道济,却不能是她的修缘了。
他心中有佛法,有苍生。
然而此刻,他的眼里,心里,只有在月下为他独自起舞的胭脂。
他希望无论是降龙,是道济,是李修缘,现在都只是属于胭脂一个人的,他是她的唯一,她也是他的唯一。
道济痴痴凝望胭脂,又傻傻地幻想曾经和未来。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地老天荒。
胭脂最后一个回旋,白练如银河收束,轻盈地落回她臂弯。她脸颊泛淡淡红晕,立在月光中央,凝望着道济。
四目相对,眼中尽是温柔缱绻。
胭脂款款朝道济走来,道济觉得每一步都踏在了他的心尖上,不然他的心怎么会跳得如此之快?
“修缘,《凤舞九天》的这份礼物,你喜欢吗?”
道济目不转睛地望着眼前眉眼弯弯的胭脂,心头柔软,眼底尽是温柔深情,不由地紧握胭脂的手。
“我很喜欢,胭脂,谢谢你的礼物。”
“喜欢就好!”
胭脂语笑嫣然,她凝视着道济,溶溶的月光将他俊逸的面容勾勒得温润柔和,她仔细描摹道济精致温柔的眉眼,暗暗赞叹:他的夫君可真好看!
霎时,却见道济皱了眉头,胭脂有些纳闷地看向道济。
“胭脂……”
道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你去广寒宫时能不能不跳《凤舞九天》?”
胭脂偏了偏头,似有不解:“为何?”
道济避开她的目光,脑海里皆是胭脂优美典雅的舞姿。
“你……你跳得比嫦娥好看,”他闷闷地说,找了个自己都觉得蹩脚的理由,“还是不去跳了,会抢了嫦娥的风头,不好。不是,你跳得很好看!和尚我是说……广寒宫那种地方,规矩多,神仙也多,你的舞姿很好看,万一被哪个不开眼的星君仙官盯上,多麻烦……”
话一出口,道济就想给自己一耳光。
呸呸呸,阿弥陀佛,他这说的都是什么跟什么呀!乱七八糟的!
胭脂静静地看着道济,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看着他无处安放的眼神,她不由地轻轻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低,却像玉珠落盘,敲在道济的心上。
“道济师父……”胭脂眼波流转,带着几分难得的狡黠,“你看过嫦娥仙子跳舞了?”
道济一愣,下意识回答:“以前代表佛祖参加蟠桃会,远远瞥见过……”
“哦——”胭脂拖长了尾音,走上前几步,离他更近了些,能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清雅檀香、淡淡酒香,和属于寺庙香火的干净气息,“所以,道济师父是觉得我跳得更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