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怔愣片刻后回神，她扯出个及其难看的笑容，像皱了的塑料纸。

她没说话，只是转身走了。

卓阳盯着他妈离开的背影，垂裤边儿上的手微微有些蜷曲。

“不好意思啊……”卓阳挠了抿了下唇，终于抬头看尧琛，“我妈她就这样，你别放心上……”

尧琛没说话。过了几分钟只是淡淡从嘴里吐出“习惯了”这三个字。

卓阳带着他俩来到影厅，影厅的位置很少，最多只能坐八人。

他们这种破烂地方也不大有人来，尧琛和闻嘉言随意找了个视线好点的位置就坐下了。

闻嘉言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随手拿的海报竟然是个国外爱情励志片。

“啧。”他懒懒地朝椅子后面靠，盯着电影片头看不懂的英文，闻嘉言直接笑了出来。

“刚好助眠了。”他自言自语道。

尧琛听到后，心里升腾的那点儿阴霾消散不少。

他微微偏头，恰巧对上闻嘉言直勾勾瞥过来的视线。

“怎么了？”尧琛收回视线没再看他。对于刚刚发生的事，他一点儿都不在意。

闻嘉言隔着座椅扶手轻拍一下他的小臂，电影还在放，偶尔会出现柔软抒情的背景音乐。

闻嘉言就着有些嘈杂的环境，声音小小的，可能被音乐渲染，平时咋呼莽撞的行为竟消失得一干二净。

“你……”闻嘉言吸了口气，继续道，“你跟他们家有仇？”

尧琛摇头，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就听到闻嘉言快要掀翻房顶的愤怒。

那愤怒罕见是朝着闻嘉言自己的。

“如果有仇你早说啊，还带我来这干什么！破电影不看也行，看看现在闹的……”

“别不开心啊，我不是故意非要拉你来的。”

“又不说话。尧叔，你得想开点，人都是会被嚼舌根的。虽然你平时表面不说，但我很清楚啊，你心里肯定烦我烦得要命。”

尧琛听到最后一句话转头看他。

嗯？

“没生气。我都快三十了，还以为跟你一样？”尧琛摸了下口袋里侧的烟，掏出来用食指和中指夹着，“烦你确实，不假。”

“你看，我就说。”闻嘉言见尧琛心情没受到刚刚事情的影响，他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不过。”尧琛把视线重新投回影片上，因为咬着没点着的烟，他声音有些模糊，“你再重新看看，我现在的想法。”

“现在的想法啊，”闻嘉言还真认真去想了。

电影已经进行一半，男女主的感情也到了情投意合耳鬓厮磨的地步了。

“可能没以前烦我了。”他平静地说，但也就正经一秒又挂上那副随性、不可一世的模样，“甚至还觉得我比以前更帅了。”

“……”

尧琛黑沉的眸子缓慢流过电影中青春活力的画面，闻言他笑了笑，没否定：“嗯。是的。”

闻嘉言也笑：“话又说回来，当‘美人儿’的感觉怎么样？”

"Babe,don't touch me! "电影男主撕裂崩溃的声音穿透空气各个角落。

尧琛微微敛眸。

美人儿……

这三个字跟他有什么关系。

“诶你装什么呢，我刚刚不是在英雄救美吗！”闻嘉言低吼一声，“你这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No,I love you so much! I won't leave you until I die.”女主紧紧抓着男主的衣服，神色坚定饱含深情开口。

尧琛明白他的意思了。

“谢了。”他平静盯着闻嘉言的眼睛，随后轻轻笑了声，“小英雄。”

电影播放到片尾，闻嘉言有些意犹未尽。

他们借着场内昏暗的光线慢慢移动到门口。

卓阳老早就在门口等了，他得把钱退回去。尽管从天而降的馅饼儿肉多，但他不喜欢拿免费的。

“哎，你等等。”卓阳拦住他，顺带把手机打开，“钱我退你——”

闻嘉言没让他逮到机会，一出门就拉着尧琛的手跑了。

只孤独地留给卓阳两个迅速闪没的黑影。

走着走着，尧琛带他来到了一家小型生活超市。

小超市门口较空，刚好能腾出地方给大叔阿姨挑广场舞。

已经过气却很经典的老歌从炸耳的音响中跑出来，听着律动感超强的音乐，闻嘉言都忍不住想去扭。

“你来超市买什么？”闻嘉言眼神还放在广场舞那，“家里没纸了？”

尧琛拨开超市透明的门帘，他回道：“你不是想吃零食吗。”

哦。对哦。

闻嘉言想起来自己确实说过，可过了那一阵想吃零食的心情，他现在真没什么胃口。

“随便挑点儿吧。”尧琛带他来到琳琅满目的零食区，他专门推了个购物车，方便闻嘉言放东西。

闻嘉言倒不客气，他把平常爱吃的、以及没吃过的全买了一遍。

装了满满一车，闻嘉言餍足地贴着尧琛走，他眯起眼睛笑：“谢了。”

付钱的时候他们路过一面墙，上面挂满了男士内/裤。

三角的、四角的、无痕的、舒爽透气的统统都有。

闻嘉言走到这停下，他盯着内/裤墙，突然转头对尧琛说：“我要买两条。”

“嗯。”尧琛也停下，“你拿。”

闻嘉言边选边问尧琛：“你都不问问我为什么要买吗？”

“这还需要问。”尧琛皱了下眉。

闻嘉言没理他的话。

他挑了个合适尺码的拿手上，又忽然挑起眉向尧琛甩了甩手里的东西：“因为我长大了。内/裤变小了。你懂吧，就是勒得很。”

“…………”

回去路上，尧琛有意放慢脚步。

他提着一大袋闻嘉言的东西，和他走在树影交错的小路上。

良久，他开口问闻嘉言：“两千块对你来说是不是就像两块。”

闻嘉言单手插兜晃悠着停下。“没那么夸张。主要因为在你们这钱根本花不出去。”他家里确实破产了，可爱大手花钱的毛病可没能一下改掉。

“不用心疼，那是我之前的零花钱，之前想转给我爸他又不要，非说什么不用可怜他。”闻嘉言讲到这眉头都要拧一起了，“我爸这个人真是犟种，死犟死犟的，给他钱他还不乐意了。”

尧琛还想继续，他知道这孩子花钱没个准儿，但再怎么说也不能只让他付。

“到时候……”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闻嘉言打断。很显然，闻嘉言不想聊这件事儿了。

闻嘉言思维比较跳脱，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他不在电影结束后说观后感，反倒现在讲得津津乐道。

他们从小路走到宽敞点儿的大路，闻嘉言一直跟尧琛聊到家门口。

尧琛停住脚开门的时候，他还没停。像在电影解说似的，每个剧情都记得，以及电影人物的细微表情、语言变化他都能揣摩出。

“其实电影结尾我不太喜欢。”他回家坐到沙发上，拉着尧琛继续，“男女主明明都深爱对方，可最后为什么没能在一起。

“这样很不符合常规电影的结局，不过倒也是印象点，让人深刻。”

尧琛被他带着回忆剧情，一帧一帧的画面不断从脑海闪过，良久，他回答闻嘉言的问题。

“你还小，可能在你观念里，互相喜欢的人就一定会在一起。”尧琛安静说着，心里没任何涟漪，“可现实里，这种情况是最乐观的，但也是最难遇到的。你得知道，人这一辈子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可路很长，仅仅因为对方而放弃自己追逐的东西，这很不值。”

“可你喜欢对方的话，那对方就是你的世界啊。”

尧琛冰块似的内心隐隐被这句话撼动了。

“是啊。”尧琛笑了一下，有些无奈道，“你再长大点儿就会懂了。”

“不会。”闻嘉言直接反驳他，“我很清楚，如果我以后碰到特别喜欢的人，我一定会死皮赖脸缠他一辈子。就很简单啊，因为我喜欢你，我的世界就得围着你转。”

尧琛没想到闻嘉言在这种事情上态度这么坚决。

他轻声笑了一下：“好的。”

-

【卓阳：在不。】

【卓阳：出来玩。】

闻嘉言去他家看电影已经是好几天前的事了，尽管不太愉快，可卓阳就是认定闻嘉言这个朋友了。

【闻嘉言：哪？】

【卓阳：最近新开了个游戏厅，一起呗。】

闻嘉言刚好无聊，他欣然回复：【OK】

闻嘉言走到门口对正忙着的尧琛说：“我晚会儿回来。”

闻嘉言对这块儿路还不是很熟，他跟着导航慢慢来到了卓阳嘴里的游戏厅。

“几天不见，有没有想我啊？”卓阳朝他开口，“已经买好游戏币了，快点！”

闻嘉言笑着过去拍他肩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