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快让让，挡路了!”

尧琛深夜临时接到陆廷电话，他语气匆急，耳边不时传来呼啸的风，情绪失控让他控制不了从心底涌出来的崩溃和无助：“尧琛，快去我家看一眼，小芳……我哥打电话说小芳吞安眠药自杀了!”

“轰隆”一声，尧琛内心打了个响雷。

听到这句话，他第一反应是，自己睡糊涂了。可陆廷焦急的声音真真切切传入耳朵，尧琛的心猛然间皱缩——他不明白。

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一个乖巧听话的小姑娘，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做出这种自残行为。

尧琛赶到现场，他没喊闻嘉言一起。挤过人潮，尧琛走到陆廷他哥陆世城家的院子。

院子里种了蔬菜水果，打理得干净整洁。陆家一行人都围在院内，眉头个个紧皱，似乎也想不明白，陆芳玟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看到一个跟他们毫无血缘关系的人进来，陆芳玟一个亲戚用手肘戳了戳陆世城的腰窝，在他耳边窃窃私语：“你看我说什么来着，阿芳跟这个什么来着……坐过牢的叫什么来着……哦对对，尧琛，他俩绝对不简单。”

院子里本来就很静，亲戚的声音不算小，那些话仿佛就是故意说给尧琛听的，每个字都砸他耳朵里了。

尧琛也听了。他只是用目光淡淡扫向眼前人，没多说什么。

陆廷这两天去外地面试了，很顺利，过几天手续办好就能上岗。今晚在酒店睡下没多久，一串要人命的电话毫无预兆拨来。

对方因为紧张口齿不清，陆廷几乎是瞬间清醒，穿好衣服立马开车赶回来。

一辆黑车停在门口，陆廷推开车门直冲冲闯进来，他看见陆世城，情绪一时控制不住，“哥!你们又逼她干什么了!”

他算是看着陆芳玟长大的，出了这档子事儿，谁还能保持冷静。

她才十七岁，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儿为什么多次去药店分批买安眠药，等药量够了，毫不犹豫在一个不会被人发现的深夜吞药自杀。

陆廷不明白，尧琛不明白，连和她最亲近的父亲也不明白。

“我还能干什么!”陆世城被他吼得脸上挂不住面，“那药又不是我给她买的!”

陆廷和尧琛站在一块儿，他心里有一口积郁很久从没吐出来过的气。尧琛面无表情看向扎堆站一块儿的亲戚，在他们脸上，没看到担忧，只有无尽的连绵不绝的娱乐——

一个生命而已，跟自己有多大关系?被喊过来也只是想显得有人情味儿些。

陆廷胸腔起伏明显，他从兜里拽出手机，给陆芳玟母亲打了电话，问现在情况怎么样。

“还在抢救室……”崩溃又无助的声音不断刺激人耳，陆廷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熊熊燃烧快要包裹不住的怒火，温声安慰，“嫂子我马上赶过去，你别着急，小芳肯定会没事的。”

尧琛心里着急，跟陆廷一样。他不想听到坏消息，于是跟陆廷说：“咱们现在去医院。”

那个一副云淡风轻事不关己只求热闹再大些的亲戚，终于又逮到苗头，唇角微微勾起，这次声音不扭捏，扯开嗓门，像安了大喇叭一样，对尧琛进行无厘头的讨伐：“你看我就说，那个尧什么来着的肯定跟小芳有一腿!他大晚上来干什么，怕奸.情暴露没脸见人了！”

“当初你给阿芳钱，是封嘴费吧？自己多大人了，真是不要脸，骗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龌——”

“住嘴!”陆廷彻底爆发，本来儿女双全的美满家庭被他们一家搞得乌烟瘴气，就因为陆芳玟是女孩，把她当外人，甚至不把她当人。

“你们上下嘴皮子随便一张一合就是一个故事，讲得精彩绝伦，那我想问了，两个当事人知道吗？”

“只要一到寒暑假甚至周末，都会催小芳去打工，她精力得多旺啊，一边忙学习一边忙工作。”说到这，陆廷的心像被铁钳夹了一样疼。

他不是没给陆芳玟塞过钱，可前面几次她都默默收下，后来突然拒绝，是因为被父母发现了，要全额上缴。就像尧琛这次一样，被发现了，不仅拿走，还怀疑和尧琛有内幕。

“今年她高三，你们说不让读就不让读，小芳没办法，一个人去找工作兼职挣钱。你们呢，你们在干什么啊？”

“你们都觉得她今天干出这事儿很让人意外是吧？觉得她疯了，觉得她病入膏肓了!我请求你们把视线往自己脸上放放，谁导致她这样的?哥。”

“……”

亮白的墙壁映着微弱阳光，窗外树影沙沙，蝉鸣依旧。陆芳玟那晚因为抢救及时暂时没了生命危险。

几道清浅的泪痕从眼尾滑到下巴。她的眼睛是红的，里面血丝浓重，嘴巴是白的，看起来虚弱无力。

几粒空气中的尘埃缓缓出现在视野，陆芳玟扭头瞥见，前几天尧琛和闻嘉言送来的补品。上面还有张卡片，总共两行字。

-世界很大，路也很远。背包前行，别回头。

-天天开心哦！＼(^o^)／

从被抢救回来那天开始，陆芳玟慢慢能感受到太阳的味道。

她闭上含满眼泪的眼睛，泪珠滚到心里，滋润她，浇灌她。从此以后，眼泪只留给自己。

九月末的阳光正好，温暖，暖和。

当再次睁开眼，她觉得，过去的一切像是做了场不完美的梦。

梦醒，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