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容甩了长袖,吹胡子干瞪眼,“哼,小家子气。”
岐清好整以暇看着对面,“越大人,可看明白了?”
陈情书上写着的是当年卫国公如何欺瞒众人,互换了宁修和越曦的命格,越曦受了报应为了一个不存在的人,竟构陷岑小将军致他流放荒北,而且越曦还与魔物勾结害她性命,她已经先斩后奏和离,请陛下治越曦的罪,又或者准她行军保家卫国。
越曦颤抖着将陈情书死拽在手里,对岐清道:“国师大人,这实属诬陷,宁修与下官不和,又因与下官和离怀恨在心,这些都是报复!”
“什么?那可是陛下的赐婚,当初还是越大人亲自请旨,你竟与她和离了?”
王容听了这么个大瓜,出声发问,连气也忘生了,他想起几月前越曦突然告病许久,大抵是与和离有关,好啊,宁太师那老东西还有这越曦小贼,藏得挺深。
岐清将越曦看了许久,看得他冷汗涔涔,然后堪堪说道:“本座也相信越大人无辜,好在如今陛下不知这些。”
“是,是,多谢国师大人。”
不对,越曦心中一凛,陈情书有两份,送给王皇后的那份没有拦截,她大概已经知道了吧。
王容被忽视心中更不爽,也更好奇这两贼打的哑谜,便为自己争回场子,“老夫要写折子禀告陛下。”
他说得含糊,到底是要呈禀大理寺卿和离之事,还是要上报国师将女子送入立政殿,这两件事岐清都无所谓,越曦则心存芥蒂。
于是这档口,越曦站在了岐清这里,“下官觉得立政殿之事是国师为国为民之忧,陛下东巡回来定然欢喜。”
王容彻底惊呆了,越曦从和稀泥变成站偏队,他是该骂越曦混账还是骂岐清妖道呢?
岐清很满意越曦识时务,对王容道:“王相可还有异议?”
“怎么可能没有!”
岐清收回了最后的客气,“本座看王相思女心切,都抑郁成疾了,今个儿就替陛下安抚老臣,特准王相去奉国寺小住几日,探视皇后。另外王昭仪对皇后不敬,贬为低等宝林,加以自省。”
王容震惊岐清的胆大妄为,他曾主持刺杀妖道的暗事,以为岐清知道了什么借机报复他,岐清完全有手段杀他,却还留着他的老命,难道是如这般折磨他?
王容的气焰渐渐哑火,他来不及训斥谁的骨头软,全然只顾念自己的处境了,看向岐清的眼神多了几分忌惮。
“王相还有什么话要说?”
王容自然无话再说,他冷哼一声,甩袖离开内殿,那堆积在案头的如山纸页被袖风带着吹了几下。
见王相得罪岐清的结果如此,越曦庆幸自己的识时务。不过少了一个人,殿内所留空间更令越曦窒息,他实在不想跟岐清单独一起,也忙告退。
“越大人等等,这些时日就住在宫中吧,处理政务的事就要劳烦越大人了。”
“啊?应……应当的……”
“哦,还有这份流放荒北的名单,还要越大人帮忙梳理,可别害了无辜之人。”
他是指……
越曦这下更看不清岐清其人。
都说国师是妖,那他到底是好,还是坏?
*
傍晚,守棺人铁柱走在郊野中顶风前行。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狼嚎,他心中忐忑不安,冬天是狼群活跃的季节,所以若碰上铁定不止一只狼,他裹紧粗陋布袄,一手提着灯笼,怀里揣着棍棒。
铁柱每隔一段时间都要走这条路,一来回家更近,二来可经过乱葬岗。
普通人对此等阴晦之地避讳不及,但铁柱作为守棺人,是他的义心所在,他不忍荒尸曝于荒野,会将他们带回去,敛尸埋葬。
有空棺就放棺材里,没棺材就草席裹身。
他只是个小小的仵作学徒,尚未出师,官府津贴加上义庄的,也做不了多少善事,撇去那些外在形式,他能做到的是让所见之尸入土为安。
铁柱的脸冻得干涩,嘴唇皲裂,快到乱葬岗之时,天色也暗了几分,此地愈加凄凉阴森。
野狼嚎与留鸦之鸣相间在耳,铁柱一边念着急急如律令,一边驻足停留。
乱葬岗有不少尸首,比起往常,还多了不少。
许是寒冬,冻死的人更多,现在的扶风王朝不比从前风调雨顺。
铁柱抹了把脸,这一趟要多拉几个了,好在上次留在这里的破板车没被人拖走。他花了点时间将板车修一修,去拉尸体,很快被一个破败的草席吸引了目光。
破草席在这种地方很常见,而且这张被留鸦叼得足够破烂连拾荒的都没顺走,但草席材质比普通的要好,且编织紧密,尸体光着脚,白色的衣服边角已经发污破败。
铁柱慢慢打开裹着的席子,待看清里面尸体的面容,张大嘴巴,啊啊了半天闷在喉咙里,跌在地上火辣辣得疼。
是韩姑娘,谢公子的小师妹!
她死了?
铁柱爬过去天真地想叫醒韩明昱,又看到了韩明昱身上的血呼啦擦的肉窟窿,而那干污的血沁着胸膛腰间,硬生生将白衣染成了血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