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的时候起,我就不太爱交朋友,我的妈妈爸爸总是很忙,有的时候,他们甚至一个月只回家一两次。”
这隐约透出来的熟悉的气息......父母到处飞跑业务,留下男主一个人在冰冷的五百平的大别墅和保姆大眼瞪小眼。
莫离低下头又继续拔草玩。
“我想过可能是我性格的原因,也可能是我......太奇怪了,可是,这种事无论换做谁都会觉得奇怪的吧?人们总说这个世界是包容的,可这种包容却总是建立在他们所能承受的范围以内,对于不理解的事,他们反而指责我太古怪,这真的很不公平。”
莫离的大脑飞速运转,大致猜到他想表达的原意:因为喜欢女装,得不到身边人的理解。
莫离偏过头来,目光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一番,又落在了他眼下的位置,那颗泪痣被粉底盖住了,可那双含水的眼眸还是那样澄澈透亮,莫离不动声色收回目光。可是——即使经历了旁人的不解,你也坚持下来了不是吗?
莫离没有打断他,安安静静地听他叙述。
“抱歉,我不小心扯远了。”陆寻懊恼,怎么不自觉就说了这么多废话呀?见莫离面无异色,他继续说道:“说出来你可能会笑话我,很久以前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会站在这里,或者说,没有她的话,我不曾见过这样美的景色。”说着,他转过脸,莫离目不转睛盯着他看的神情毫不掩饰地撞进了他的视线,莫离略觉尴尬,陆寻才发觉原来她刚才一直望着自己呢,面上一抹绯红。
“你、你怎么看着我呀?”
莫离煞有其事胡编道:“与人交谈正视对方的脸,基本的社交礼仪。”
陆寻脑中灵光一闪,是哦!他挪了挪屁股,挪到了莫离的对立面,跟她面对面坐着。
嗯......但是这样直接看着她的脸好像更紧张了。
目睹了陆寻一系列操作的莫离目瞪口呆,这人太有礼貌了,坦坦荡荡显得她鬼鬼祟祟偷瞄人家的行为更阴湿了。
“你接着说吧,我不笑你。”
被莫离这么一打断,陆寻反而更不好意思了,尤其是——还当着正主的面。
陆寻不自然地抿唇:“刚、刚才,说到哪了?”
莫离提醒:“最美的景色。”
“景色......嗯对,景色,老实说我对考上大学什么的完全不抱希望,我很害怕未知的环境,也害怕全新的面孔。”
循着陆寻的话语,莫离回想起第一次踏进大学的场景,那时候她背着一个包,手上只带了一个行李箱,脸上全是对陌生环境的胆怯,但同时心中燃起一团名为勇气的小小火焰,离家千里,她把所有迷茫、无措收进心底,她必须挺起脊背,这样才能所向披靡。
“我记得,那天是校运会,第一天的时候我看到操场上好多人出cos,还有的穿lo裙,我本想也凑个热闹,没想到......被同班的认出来了。”
校运会啊......这种集体活动莫离很少参加,要说留下了什么深刻印象的话,倒还真的有。
“那时我被围起来了,是她出来替我解了围,还说......我很好看。”陆寻羞涩地低下头,“你知道吗?那一刻,她好像一束光照亮了我......”
莫离尽量忽略了他一大串的彩虹屁,又问道:“后来呢?你们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没有后来了,她不认得我,但我认得她,我就跟着她,知道了她是哪个班的,我还幻想过某次月考分班我们会分到一起,可惜我成绩没那么好,总是与她擦肩而过。”
零碎的记忆片段在莫离脑海中闪回,她想起了确实有一段时间总感觉有人观察自己,她只当是没补够觉产生的错觉,并不在意。
谈话间,窝窝一颠一颠跑过来,咧着嘴巴坐在莫离腿边,这是玩累了。
“她不认得你,你怎么还这么执着呢?”
“我知道。”陆寻的脸一下子垮下来,“可我不在乎,我只要默默地看着她,就可以了。”
他的名字里有个“寻”,父母给他取了这个名字,原意是“众里寻他千百度”,寻寻觅觅,最终能得偿所愿;他真的应了那个“寻”字般,高考前夕,他偶然看到了莫离的报考志愿,命运又一次迎来巧合,他真的如愿考上了同一所大学。
千山万水,为你而来。
莫离托着腮:“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啊?你提到校运会有好多人穿特殊服饰,这么说来,你效仿她们也是完全没问题的啊?为什么被同班认出来后需要她出来替你解围呢?正常情况下,你穿裙子算得了什么。”
被她这样一问,陆寻瞬间慌了。
完蛋!这一点他根本没同自己串好口供,就要被拆穿了啊!
“我我我我我我,这个……”他慌得差点连本音都暴露出来了。
莫离一步步逼近,眼里盛满了狡黠笑意,倒映出陆寻此刻慌乱的神情,陆寻吞了口唾沫,指尖不可查地蜷起,冷汗从额角流到下巴,明明是南方15℃的冬日,他竟有种在海边赤裸暴晒的错觉。
莫离在不足一尺的距离顿住,这个距离刚好能把陆寻所有的微表情尽收眼底,陆寻下意识屏住气,顺带闭上双眼。
太近了太近了太近了,放过我放过我放过我放过我呜呜呜......
可惜没人听见他心中的呐喊。
隔了片刻,他听见一声轻笑,随后一阵毛毛的触感从眼下传来,这种奇异的触感往下直抵尾椎,使他浑身一僵。
莫离轻轻摩挲几下被粉底盖住的泪痣的位置,轻吐出一句话,而这也让陆寻残留的侥幸彻底粉碎:
“为什么要把泪痣盖住呢?我还蛮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