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碗拿着湿帕子压着自己的眼睛,半晌不曾拿开,萧屿不放心,过来想拉她的手:“还难受吗?让我看看。”
阿碗没让他碰到,避开了些,萧屿更是担忧:“不行我们还是找大夫过来——”
他张口欲喊人,阿碗捂着眼睛,声音闷闷的:“没事,我好多了……我有些困,歇一会兴许就好了。”
萧屿伸手想扶她,阿碗不着痕迹躲开:“没事,我能自己回去。”
她说着快步回了屋子,却没有到床上躺下,而是隔着窗子,打量着院里的萧屿。
以前没留意,如今带着怀疑观察——除了那张脸,他俩言行举止哪哪都不像,就连那张脸仔细看的话也会看出他俩眼神、神色的差别——这般明显的不同,她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呢?
阿碗压了压自己眼角,瞥见萧屿要往这边走来,怕他发现她先前说要歇息只是托辞,连忙跑回床上躺下了。
阿碗将湿帕子敷着自己眼皮上,缓解眼睛的酸涩,心内祈祷他最好不要进来。
现在并非午睡的时候,希望他别进来,就算进来也只是看一眼就走吧。
萧屿并没有打算看一眼就走,他坐在床边,刚想抓住阿碗放在身侧的手,阿碗虽然没有看到,但似有所感,抬手压住脸上的帕子避免它掉落,背身对着萧屿。
萧屿没有察觉到她的抗拒,看着她特意为自己空出的半张床,心里一直沉着的大石落下。
虽然现在对于午睡而言有些晚了,但……在意这些作甚,他需要将人抱在怀里,这样那颗大石才能落到实处。
听着身后衣料摩挲的声音,阿碗皱起眉头——他这又想干什么?
不等她细想,萧屿已经褪去了外衫,一只膝盖已经压在了床的外侧。
阿碗瞬间起身,她手上攥着帕子,想要下床但是被他身子挡住了去路,只好退坐到床的最里侧,她垂着头沉默不语——他什么意思?他脱了衣服上床想干什么?他一边想着要跟她和离一边又要来招惹她跟她亲热——他到底把她当什么人了啊?他跟许嬷嬷口中说的“补偿”,怎么,是她陪他睡觉供他玩乐的钱吗?他眼中,她如此轻贱的吗?
阿碗抬眸看向萧屿,不同于之前远远看着,如今靠近了看,其实他俩的样貌也是有明显差别的,尤其是眉眼,她的“小鱼”眼睛清亮,眉目舒展,嘴角经常微微上扬的,像是大多数时候都没有烦恼的模样;而萧屿,他眼睛里的东西就复杂得多了,他眉头微蹙,他很少笑,仿佛始终有什么心事——现在阿碗知道了,他每日就在想着怎么离了她是吧?
一旦意识到萧屿不是“小鱼”,面前的人一点点细微的差别都会被无尽放大,那些异样好似在提醒着她,这两个人明显就不是同一个人,那些差异好似都在嘲笑着她——她怎么会认不出两个人不是同一个人呢?她怎么能认不出两个人不是同一个人呢?她以前怎么就没有半分察觉呢?
不对——她其实以前也疑惑过,总觉得他跟上辈子比起来变了些,比如他常常会做些上辈子“小鱼”根本就不会做的事——但她每次都没有多想没有深思,该死的!她怎么就没有往深处再想想呢!她要是早发现,何至于被他耍得团团转!
阿碗闭上眼睛,不忍直视自己以前犯的蠢——她怎么可以这么蠢笨啊!怎么就由着他骗了自己这么久、将自己身心都丢了啊?!
萧屿见她面色似有痛楚,发愁地靠近:“怎么了,眼睛可还是难受地厉害?”
阿碗想退后,可是身后已经无处可退,她睁开眼看向萧屿,先前在小书房的时候,她说了谎,她没有跟他说自己其实都听到了,她也不知道那时候自己究竟怎么想的,仿佛以为自己回避了那些话就能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好像日子还能够继续这么过下去,可是现在阿碗不想逃避了,她只要一想到他一边要休了自己一边还要跟她同床共枕、动手动脚、说些好似很关心她的话,阿碗就觉得恶心,一刻也忍不下去。
见他又伸手要来摸自己,阿碗觉得那恶心的感觉上涌,原本只是心里上觉得“恶心”,但她身体似乎感召到了她的心,阿碗只觉得喉头发紧,忍不住侧过身子干呕起来。
萧屿摸上了她的背想要给她顺气:“怎么突然又想吐?可是吃坏了肚子?”
他的触碰让阿碗觉得背后一凉,身子哆嗦了一下,心口的恶心更甚,顾不上干呕,阿碗手脚并用连滚带爬下了床。
萧屿很是忧虑,上一次阿碗干呕还是怀疑有孕的时候,但他们之前隔三岔五找大夫诊脉都没有喜脉、他俩最近虽常有亲密之举但是尽量都没有到最后一步、偶尔把持不住但事后很快便用了避子汤——只是大夫也说过,避子汤也不是十成的有效……
他下了床走到阿碗身侧:“我们还是找大夫过来看看吧,万一先前大夫都误诊没能诊出来呢,再说了,避子汤也不一定都有用,若是有孕的话——”
萧屿咽下后边的话——若是有孕的话,那便生下来,他俩一起将孩子养大,回京之后他特意咨询过许多大夫,他这样的情况,对孩子十有八九是没有影响的,就算不幸运遇到了那一二成,他们也养得起。
萧屿看着阿碗的背影——等看了大夫,他再想法子跟阿碗坦白吧。
他提起“避子汤”,阿碗便想起他俩第一次有夫妻之实的那天,她从池青那里回来时,许嬷嬷给自己端来了一碗避子汤,那时候她心中被惧怕怀孕这事给占据了,都没有想过一件事,那碗避子汤真是许嬷嬷“自作主张”吗?“小鱼”不会想到这种事,但是萧屿呢?阿碗想起,当时他就在自己旁边,是盯着自己务必要把避子汤喝下去是吧?
阿碗忍不住笑得肩膀发抖——他看起来似乎比她还担心他俩会有孩子,是因为一开始就没打算跟她长久的过,生怕孩子会成为累赘、还是觉得她的出身,不配跟他有子嗣?
阿碗让自己平复下来,在萧屿靠近自己的那一刻退了半步面对他,她盯着他的眼睛:“萧屿,你有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的?”是啊,他叫“萧屿”,不是她的“小鱼”,阿碗鼻头一酸,差点控制不住眼泪——他是“萧屿”,那她的“小鱼”去哪了?
萧屿摇头——等大夫请来之后再说吧,不管大夫诊出阿碗有没有怀孕,他当着阿碗的面也让大夫给他号一会脉——然后,他便告诉阿碗实话,那个他想了很久一直没想到契机坦白的事。
阿碗吸了吸鼻子,确认了一遍:“没有吗?”
“现在没有,”萧屿点头,“我们等大夫来了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