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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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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泛日子也就过了两日。

这天虞灵正张罗着趁着日头好把冬天的被褥拿出来洗晒,傍晚突然听见前头来报,应天府尹来了。

阿莹匆匆进来,面色严肃。

张岩只身进京,敲登闻鼓,状告江南卫都指挥佥事凌伯钊,贪污受贿,结党营私,鱼肉百姓。

“卢素熙杀夫大案震动江南,此女伙同奸夫杀夫烹子,又灭了左邻右舍三十一口,还将丈夫肢解十六块,惨状非常。此女同奸夫逃窜,皇上命洪县县令三月内破案,全国通力缉凶。”阿莹淡淡道。

虞灵放下手中鸡毛掸子,叉腰挑眉。

顺天府尹杜江海放下茶杯,拱手对凌伯钊道:“还请凌大人配合,这几日在家等待传唤。”

虞灵叉手站在中庭,透过圆窗看着来客告辞,好奇道:“这杜江海,不是应天府尹么?这么快升官了。”

“原来的府尹突发急病去了,杜江海靠着李老相公,倒是官运亨通来着。”阿莹啃着苹果,声音清脆。

杜江海回身行礼让凌伯钊留步,有所察觉似的看向圆窗,眼神锐利。

虞灵面上得体,点头示意,神情闲适。

凌伯钊目光一厉,随即恢复如常,客气送客。

晚饭后,凌衣坐在上首,率先开口:“说说吧。”

阿莹开口道:“我来说吧。”

卢素熙晨起换洗,揉揉酸软的腰肢,厌烦地踢开地上脏污的床单,面无表情坐在饭桌边用了早膳。

张霸今日破天荒没有早起出门。想及昨夜缱绻,下腹一热,待到他掀帘看得一张抱着儿子坐在床边的玉面冷脸,好似一盆凉水从头泼到脚。

昨夜招待了兄弟张岩来家用饭,她也是这副欠了钱的臭脸,张岩也一反八面玲珑的常态,一杯接一杯地喝酒甚少说话,张霸自觉很没面子。

婆娘在屋里甩脸,好兄弟埋头喝酒,他就是看不下去张岩日日眠花宿柳,大好男儿还未成家叫窑子里的做张做致掏空了可怎么办?前日隔壁街的张媒婆上门,想替张岩说媳妇,今日正好想借着说漕帮的事情顺道说了,谁知事这副局面。他草草说完公事又说私事,谁知张岩并不搭话,空气停滞一般。

里头婆娘不知是睡了还是怎,一点声响没有。

过了子时,酒劲有些上头,张霸也烦了,走到西墙边,随手撕了一页挂历,盯着上头写的“四月廿七,宜婚嫁”,揉成一团随手扔开,又扭头张口要二弟赶紧给个说法,他好去回话。

张岩靠着椅背,看着天花板发呆,良久终于蹦出一句:“凭哥哥安排。”

张霸拍拍他的脑袋,欣慰道:“我去打听了,是清河李瓦匠家的大闺女,家中还算殷实,这闺女早年在应天府当绣娘耽搁了年纪,一手的功夫。长相么,还没见过,索性灯一吹都一样,咱们这日子,娶个婆娘回来操持才是正经。”

里头似乎是灯油轻爆了一声,并无其他动静。

一晚上张岩都不在去看张霸的脸。

夜半,他喝得脚步虚浮,踉踉跄跄教当值的门房小子搀着回去了。

张霸担心,让小子送完张岩到家留着照顾他,不许再去天香馆找那妓女。

交代完吩咐下人收拾遂回屋休息。

廿九日,薛圭上门。

年轻的大小伙炉火纯青的无赖模样,吐掉口里的茶水上去就给送茶小子两个打耳光,骂道是不是要烫死他,赶紧滚下去换道凉点的。见小子屁滚尿流地下去,又靠回圈椅上坐得闲适,腿翘到桌上抖了又抖,刚进门瞧得分明的张霸自觉血压都被抖高了。

“换第三道茶了。”帮内负责总务的连三爷凑上来低声禀报。

上首的张岩一反常态,双手环胸歪头看着薛圭整活,若是往常早就上去揪领口把人扔出去了。

这是快娶媳妇了,稳重了。张霸眼神一暖。

见他进来,张岩站起来让座。

薛圭瘪嘴也不起身,老神在在侃道:“张帮主,你们这连个正经伺候茶水的都没有,可要我分个给你?这家伙,差点没给我舌头烫秃噜皮。”

烫死你算了。张霸也不与他废话:“我们直话直说,你说的我们考虑了,三成赏银没得说,咱做不到。你我都是有家业的人,这里里外外支钱的地方可是太多了,世道艰难,盼薛帮主三思,这可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薛圭罕见地没有跳起来反驳,也不废话出门就要走。到了门口,他想了想,回头又问了一句:“张帮主,咱这一出门,可就没得说了。”阴恻恻的眼神如鲠在喉,教人看着真不舒服。

张霸吩咐下人:“送客。”

凌伯钊放下手中茶杯,摇头:“我命人审过薛圭,不是他动的手。”又补充了一条重要的线索,“那张霸的尸首,是隔了七日才被发现。发现当夜,左邻右舍三十一口无一生还。死状凄惨。”能让凌伯钊这等尸山血海的人下“凄惨”二字定论的,可想而知。

五月初一,恰逢端午节之际,张霸带着妻儿上城北逛城隍庙。

妻子照旧一副木然的冷脸,不时低头回应怀中小儿咿咿呀呀的耳语。

拜神出来,舞龙舞狮正酣,洪县男女老少倾城而出,人山人海。

张霸圈住妻儿,还是没有抵住人流,行至庙东面还是被冲散。

今年流行人偶面具,街上善男信女大多覆面,张霸来来回回不见妻儿踪影心中焦急,又逆流而上,往庙门方向寻去。

城隍庙厅前是养生池,上面砌一座拱石桥和栏杆,池中又植两株参天水棉树,取水水(瑞瑞)棉棉(绵绵)之意,许多善男信女常买鳖来在池中放生祈福。

“鳖鳖。”小儿阿瑞蹲在离养生池较远的空地上,好奇地用白嫩手指去戳鳖头。“当心被咬。”粗粝的大手一把握住那小手。张霸看着眼前的景象,不语。

张岩起身看见张霸,行礼。

卢素熙脸色稍缓,竟主动开口:“刚找你不见,偶然遇到二帮主,让我们回来在这里等着。”她又指了指身侧一位装束寻常的女子,“清河镇李瓦匠的大姑娘。”

张霸挑眉。

兄弟终于要收心过日子,张霸很是替他高兴。遣人去回了媒婆的话,又里里外外翻找,问屋里绣花的妻子:“你说,二弟成婚,咱们送什么好?”

卢素熙手上一顿,眼神不明,头也不回道:“我也不知。”

张霸也不觉尴尬,心情甚好又跑到书房翻出一个木盒,用袖子擦擦灰,打开,里面一支温润的菡萏玉钗。

“你我成婚之时,我偶然得了块好玉,工匠让我打成两支玉钗。当年我二人约定,日后我二人娶亲就以此信物赠予夫人,以结通家之好之意。”张霸拿起玉钗,找了块丝帕仔仔细细擦遍,摸摸钗柄上刻有“贰”字凹凸感,又放回去。“他的这支一直就放在我这,如今,可算是用上了。”

张霸拿着那玉钗,乐呵呵出门去找张岩。

卢素熙余光看张霸出去了,突然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妆匣最底下掏出来那个一模一样的木盒,手背青筋暴起,眼神不明。

很快便到了张岩的成婚日。

张岩家热闹非常,卢素熙吃席一半,抱着闹着要解手的阿瑞到茅房。回来路上,不知怎的福至心灵突然往发间一摸,那玉钗不见了。

新婚三日,张岩夫妇上门拜访。

卢素熙出来接客,在李氏鬓间看到了那支玉钗,一怔。

不过一瞬,她强撑着得体的笑容,看着李氏面上红润,还有些为人新妇的娇羞,心如刀绞。

阿瑞上前抓她的裙角,嚷着爹爹爹爹,眉眼是张霸如出一辙的凌厉。

“他这是要去找爹爹呢?”李氏亲切地摸摸阿瑞的头,“婶婶带你去前厅找爹爹可好?”

卢素熙看那纤细的背影走远,阿瑞回头看她一笑,恍惚。

“他怎么就不能放过我?”卢素熙喃喃道。

“夫人这是又犯病了?”一旁侍立的帮佣婆子看她脸色不好,上前询问。

卢素熙眼神一冷,这个帮佣婆子来得久,根本就是张霸派来盯着她的。

“我看你才是犯病。”卢素熙帕子一甩,自去理妆。

卢素熙生父是个失心疯,家传的疯病。她母亲不堪打骂,带着女儿逃了出来,不想女儿也有这病。十五岁前一切正常,只她十六岁那年突遭大变,倒像是激出来的疯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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