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台右手边,那案桌上。”那头牛太大,案桌太小,虞灵又让人去取块大案板放地上垫着。
“没有啊?媳妇儿。”
“有的,你找找!”好容易那案板搬过来了,下人也不擦擦灰直接就要把肉往上放。“拿清水冲冲那灰再放。”
“真没有!媳妇儿,只看见一堆萝卜。媳妇儿!找到了!不是,看错了,这是块地砖。谁把地砖放桌上了!”
虞灵抬头望天,叉腰平复了口气:“要是我进去找到,凌大人把磨刀石吃了行不?”
“我发誓真没有!”凌伯钊也恼了,气呼呼的。
虞灵进去,伸手从那案桌下头的开放格拿出磨刀石。
凌伯钊挠头:“欸?在这呢。”
虞灵白他一眼,又出去看肉。
圣上进来的时候,凌伯钊打了盆水正坐在小凳上吭哧吭哧磨刀。
边上二皇子戏谑:“这什么刀,还要凌大人亲自磨。”
凌伯钊见过礼,回二皇子的话:“这些日子疏于练功,今日发现这刀钝了,正要磨磨。”
陆宁朝他行了一礼,凌伯钊点头示意。
“是该磨磨,刀还是好刀。”太子看了一眼他那青纹长刀上锈迹斑斑,道。
二皇子注意到角落里的护院众人,又道:“看来咱们今天来得不巧,打扰凌大人雅兴。”
“谈不上雅兴,”凌伯钊很是恭敬,“微臣这刀还剩几下便好了。请圣上、二位殿下恕罪,稍后片刻。”
“这是自然,”太子都会抢答了,“今日难得,儿臣还想与凌大人讨教几招,请父皇容许。”
皇帝点点头,朝凌衣开玩笑:“你们可不许放水啊。”
“微臣不敢。”凌衣回喏。
二皇子收回话头,面带微笑,不再开口。
凌伯钊仔细端详刀面,继续磨两下,用清水冲过后,躬身一礼:“请。”
众人出去外头院子比武。
看样子圣上是要留下来用午饭了。
虞灵悄悄退下,临走拐了个弯不着痕迹拿走磨刀石,往灶间去了。
有些日子没有切磋了,太子也挑了一把长刀,两人不紧不慢开始,倒有些像套招。
一炷香后,太子微喘,出了一身薄汗。“你怎么连汗都没出!我不依啊,陆大人,你来你来,给这小子点厉害瞧瞧。”
陆宁抱拳谦虚道:“得罪了。”
凌伯钊抬抬下巴,陆宁举刀,一个标准的起式。
陆宁许是太久没有如此酣畅操练过,到最后招式迅猛,当头一劈上了十足的力道。
凌伯钊游刃有余,横刀格挡,提腿去攻他下盘,陆宁巧妙一躲,双目盯着凌伯钊的动作,左右开弓出其不意就往凌伯钊咽喉要害去。陆宁双目一咪,凌伯钊左手横挡,自己转瞬正要得手,倏尔后脖颈一凉。
耳边是凌伯钊平稳冷漠的声音:“承让,陆大人。”
“痛快!”圣上坐在廊下抚掌大笑,唤他们来喝茶擦汗。
陆宁点头,与凌伯钊友好拍手。
天热,几个比武的男人干脆褪了上衣,只着长裤,大咧咧聊着方才的招式。
二皇子不着痕迹皱眉,他最是讨厌动武活动,再出一身臭汗。
练功房廊下有穿堂风,吹得人很是凉快。
热意稍减,圣上转头又关心起凌伯钊在江南如何。
提起在江南的日子,凌伯钊一改三句打不出个屁的德性:“我们在清河镇的最东边,有一处二层小楼的院子,是婚前夫人家的院子。我本在洪县置了宅子,只是那头离上值的卫所远,夫人也在这头住惯了,索性就住在清河镇了。院子不大也不小,垄了地够栽花种菜,我每日上下值回来,有时候天气好,就与夫人边用晚饭边漫看云卷云舒。家门前有一汪镜潭,潭水不深,通往北面洪县,雨季也不漫灌,一座石桥联结镇子南面,镇上的邻居们也经常捞鱼拿菜来送,夫人手艺极好,每日三餐做得不一样还好吃,只是我平日只在家吃早晚两顿。休沐我也偶尔和夫人上街逛街买些菜,回来当个二厨打下手,或者帮着夫人操持家务洗晒衣物被褥打扫打扫屋子啥的。哦对了,后院通往有一座后山,我与夫人时常上去散步练剑。只是婚前夫人爱出门踏游采买,婚后总是怪我太忙,念叨嫁了我就不甚出过门了。”说到这,凌伯钊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圣上蹙眉:“男子汉大丈夫,怎可操持家事。”
二皇子点头:“洪县水路发达,倒是去哪都方便。”
太子调笑道:“伯钊这小日子过得,万事不愁,就差再生几个孩子。”
凌衣抚须,呵呵笑道:“这个就看他们年轻人了。趁着没孩子松泛松泛,等孩子生了,整日在家上房揭瓦的,没得消停。”许是对生死看淡,凌衣在生孩子这件事上倒很是开明。
圣上却不是很赞同:“还是早些生孩子,到时他们在外奔波,你在京中还能帮忙照看一二。”
二皇子快速瞥一眼皇帝,没有作声。
凌衣笑得毫无心机,连连摆手:“哎呀,这个,看缘分,都是缘分。”
灶房门口,虞灵一手磨刀石一手菜刀,手上磨刀不停,眼里却瞧着那牛。
“师傅来了没有?”术业有专攻,虞灵解牛索实有些超纲了。
“来了来了。”阿莹从外头提溜着惊魂未定的肉摊老板。这一路脚不沾地,可把他吓了一跳。
三花趾、五花趾、匙仁、匙柄、吊龙、嫩肉、肥胼、胸口油、雪花切得细细一片摆盘,牛腩单独留着炖。虞灵另取后腿肉剁碎,备好调料,取捣缸让阿莹帮着打肉糜,边舂边加调料。
大总管林秀霖带人进来看一眼,对着虞灵客气点头,留下一个小内侍帮忙,自己又到前面伺候去了。
小内侍也不乱看,不时好奇看着这位凌少夫人。
凌少夫人面庞白皙,眉眼秀丽,一身家常棉裙系着襻搏,带着厨娘麻利切菜,显然是做惯了这些。
虞灵带着厨娘快手备好素菜,又去看阿莹,轻声道“可以了”,快手捏出几盘子生丸,又烧了一锅热水煮开牛丸,过冰水,让厨娘晾凉放到冰窖冻起来。
吩咐下人打锅底,自己亲自调了酱料。正不正宗的,也就这么回事了。
虞灵叉腰仰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