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风展开这封信,抚平卷翘的边角。
信上并不是什么关键数据,只有寥寥几行——
[亲爱的海纳:]
幽暗的观测站内,一个憔悴的男人挠着满头乱发,时不时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右手却仅仅将笔攥在手心。
[有时候我对自己匮乏的语言感到无力。]
[我无比痛恨自己的无能。]
[你的痛苦,你的挣扎,你的一切悲伤,都让我心痛。]
他放下了笔,粗糙的手掌覆上脸,肩膀止不住地抖,眼角湿润,最终却没落下一滴。
作为最后一位观测员,他驻守在最终防线。墙外的海兽夺走了他所有的同伴,只给他留下了孤独。
他应该在时间的折磨中习惯这种孤独,可在兽潮越来越近的嘶吼声中,他想起了他的爱人。
他的海纳。
[或许你需要一个拥抱,但连这我都不能给你。]
他再次写下,笔尖穿透了纸张,刻下了一句句悔恨。
[原谅我是个懦夫。]
[我真该死在哪个海兽嘴里,被撕成碎片。]
这句话又被他划掉,他不愿让她看到这种丧气话。
删删改改后,他继续写下:
[我不应该这样说,这只会让你伤心。]
[海纳,我想见你。]
[我想将你紧紧抱在我怀里,我想亲口说出那句对不起。]
一声巨响中,观测站摇摇欲坠。
海兽的嘶吼,夺走了他最终的幻想。
[亲爱的海纳,我想你。]
[我想见你,可我不能,我不能......]
[我想你好好的活,肆意的活。]
他好像看到了海纳,她拉着自己的手,闹着要去看基地的花。
开得真好——
男人的嘴角勾起,海纳温热的手臂揽上自己,他终于回到了那个怀抱里。
[我想让你,可以光着脚踩在沙滩上。]
一声巨响中,海兽涌来,男人放下了笔,将防护服穿戴整齐,向着大门外走去。
[想让你不再穿着那厚重的防护服,肆意地拥抱海洋。]
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握紧手中的激光枪,铺天盖地的兽潮来袭,站在这道防线前的,只有这一个渺小的身影。
[再见,我亲爱的海纳。]
[愿明天会变得更好。]
恍惚之间,他从远方密密麻麻的黑影中看到了曾经并肩战斗的同伴。
他们一批批倒下,又一批批站起,义无反顾地冲向兽群,与它们厮杀。
那今天,该自己了。
[再见,我亲爱的海纳。]
[爱你的……]
一道笔画横跨纸张,点点鲜血浸染在纸上,血迹染上了最后落笔的署名。
这本应该是一封情书的,可却成为了一封无人知晓的遗书。
直到,被朴风发现。
………………
“什么是爱?”
沧溟的话打破沉寂的氛围,原本挂满骄矜的小脸上此时带着几分疑惑。
是一贯胆小的云柳说话了,但他这次反而没有掉眼泪,而是一脸憧憬地说道:“爱,是一种让人变得勇敢的东西。”
“爱什么爱,什么都没吃饱饭重要。”应芜敲了下云柳的脑壳,“还是找找数据在哪吧。”
“在这里。”朴风手里拿着保险柜里散落的那几沓纸,一脸认真。
“找到了!”她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这篇数据记载的是这篇海域过去几十年出没的海兽数据,出没规律,分布,数量,密度,以及数次大小兽潮的规律!
这趟果然没来错!
有了这些数据,面对兽潮时,至少能掌握一大部分主动权!
朴风敛下目光,手指在纸张上飞快滑动,一排排数据在他的脑中迅速排列,筛选,对比。
“怎么样?”纪丁香凑过来,满脸期待。
“有用。”朴风头也不抬,“但还不够。”
“不够?”应芜皱眉,“都几十年的数据了,还不够?”
“兽潮的形成不只被单一因素影响。”朴风一边说一边抽出几张资料,铺在地上,“污染浓度,海洋温度,盐度变化,洋流方向……变量很多。”
“你们看这里。”她指着其中一页数据说道,“过去这些年,这片海域一共发生了十七次兽潮。”
“而十年前的那次大兽潮,蓝眼泪的亮度达到史无前例的高度,但今年这次……”
“比十年前那次亮度更高。”风黎面色沉重,自然地接话道。
“是的。”朴风点点头,“但海兽的数量比之前低了三成。”
“那说明什么?”云柳小声问。
“说明……”朴风的手指自地图上划过,“要么这次兽潮的主力还没有到,要么就是——”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指向向地图上一处被标记了问号的位置。
“要么就是,它们有其他的目标。”
“什么意思?”纪丁香追问。
朴风没回答,而是走向观测站的另一个角落。
那里挂着一张海域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符号。
“这是什么?”云柳跟在身后,好奇地看着那些复杂的记号。
“是曾经的观测员留下的,”朴风抬手,指尖划过那些符号,“海兽的迁徙路线,繁殖地,觅食区……”
“还有这个。”她的手指停留在和地图上问号对应的位置,那里画了一个圈,“这个地方,有异常。”
“异常?”风黎的声音忽然紧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