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伸手,声音低沉缓慢,“你好,我是傅拭雪,你的租客。”
“你的房间我没有动,我只是在房子旁修缮了一间。”
李乘歌握上了他的手,是温热的,还很宽大,带着一层薄薄的茧。
她稳住自己的失态,大方地介绍自己,“李乘歌。”
“嗯。”
两人握了一秒后,就收回了手。
傅拭雪没有停留很久,大概向李乘歌说了院子的布局后就出门了。
李乘歌目送傅拭雪身影远去,拖着行李往院子里走去。
她打探着院子,虽然外表布局很像四合院,但建筑白墙灰瓦,布局以中轴线对称分列,面阔三间,中为厅堂,两侧为室。①
是很徽派风格的院子布局。
李乘歌没有打探很久,她找到院子原本就存在的那间屋。
推门进去,里面的装修是全新的,家具都是以木材为主,白墙木床,简约大气。
李乘歌将槛窗打开,同时将窗边分散的纱布用绳子固定住。房间正对着东面,此时是晌午,是日光最盛的时候,门窗打开,新鲜的空气淌进屋内,空气中还带着淡淡的玉兰香,院子后的玉兰树还在。
她走出院子,脚边滚来一团白崽子,正用湿漉漉的鼻子蹭她。
李乘歌蹲下身将白团子捧起,原来是一种不知道什么品种的白犬幼崽,白白胖胖的,闻着气味,狗味很淡,但奶香味很浓,是一只被养得很好的小家伙。
李乘歌将幼崽抱在怀里,偶尔还低头蹭了蹭。
走到后院的玉兰树下,玉兰树已经长得粗壮。
她静默地注视着。
这是她们一家人种下的,只是还没等它长大,她就离开这里了。
现在树长大了,她也回来了。
李乘歌摸着玉兰树粗糙的皮,心里像堵了团湿棉花。
她想起合伙人卷款时的冷笑,想起房东丢行李的声音——
原来她在城里打拼多年,最后连个院子都留不住。
可这树还在,父母留下的根还在。
“爸,妈,我不是逃回来的……”她低喃,“我是回家了。”
话语落下,一滴晶莹的泪水滴落在手腕上。
是起风了吗,怎么她的眼眶热热的。
李乘歌低头,怀里的小狗拱着她,它似乎感受到她的不安情绪,用湿润的鼻尖蹭着她的掌心。
风拂过,片片玉兰花瓣飘落,李乘歌伸手,一片纯白的花瓣落在手掌中。
带着些许余温,仿佛是在告诉她,他们还在。
李乘歌吸了吸鼻,抬眸——
对上一双清澄的眸,眸里是广阔的天地,还有一个小小的她。
是傅拭雪。
他站在对面的山坡上,手里提着一篮新鲜的春笋。
她的眼眶怎么红了。
傅拭雪皱眉,走到李乘歌身前,温声询问,“腌肉春笋,能吃吗?”
李乘歌愣怔看着他,“能吃。”
“中午就吃这个。”傅拭雪将锄头换个方向,自己用手握着铁片处。
“好。”李乘歌应着。
回到院子,李乘歌将狗狗放下,狗崽子闻到熟悉的味道,瞬间就在院子里撒泼开,用尚为稚嫩的乳牙咬着傅拭雪的裤脚,然后被傅拭雪俯身抓进狗窝里才安分。
“这只狗狗是我从路边捡回来的。”说着,他顿了顿,“你不介意院子里养一只狗吧?”
“介意也没事,我可以把它养在后山上。”
李乘歌摇头,蹲下揉了揉小狗的耳朵,“不介意,它叫什么?”
“米饭。”
李乘歌抬眸,“米饭?”
“嗯。”傅拭雪给小狗泡了一点羊奶,“吃的那个米饭。”
李乘歌垂眸,指尖小力地挠着小狗柔软的腹部,“挺可爱的。”
吃饱就睡了。
“做饭吧。”她起身,看向傅拭雪,“有什么是我可以添乱的吗?”
傅拭雪看了看厨房,将手中的笋递给她,“剥笋。”
“好。”李乘歌提着篮子就往菜坛处走,找了一处坐下开剥。
傅拭雪从柴堆里拿出一捆起火竹叶,走进厨房,不一会儿,烟囱就冒出了炊烟。
日光高照,炊烟袅袅。
李乘歌坐在院子里剥笋,听着柴火噼啪作响,闻着饭菜香气混着玉兰花味,一种感觉久违地爬上心头。
将剥好的笋清洗好,除去过老的根部,她拎进厨房,拿起刀,熟练切成块。
这边食材已备好,土灶那边也出锅一碗清爽脆口的青菜。
傅拭雪舀起一勺清水浇上铁锅,再拿过一旁的竹刷把,利索地刷了一圈,再将其中的水舀走。
等锅热了下油,等油起烟了,再将肉片倒下,吱的一声轻响,油泡炸开,滚腾的油将肉片煎炸,榨出些许腌香的油脂。
傅拭雪将笋块放下,舀了三勺盐,再用锅铲搅拌均匀,再用木盖盖住大锅。
“再焖个十五分钟就好了。”
“嗯。”李乘歌细嗅着柴火里的饭菜香,一双圆眸时不时提溜提溜看向土灶。
好香啊!
傅拭雪回头,就瞧见李乘歌守望的表情,不禁一笑,拿过一旁的果篮,将一串葡萄放在她手上,“先垫点肚子吧。”
“噢。”
被看穿了,李乘歌脸颊微红,双手接下葡萄,搬着一个小凳子坐在院内。
春日的阳光是温和的,照在身上是暖洋洋的。
她伸手,双手做出折叠,阳光透过她的指尖,在地面上落下一个小兔子的影子。
倏尔,小兔子旁多了一个胡萝卜的影子,李乘歌抬头。
傅拭雪单手端着菜,另外一只手,三指相叠。
两人视线相对,傅拭雪侧头,碎发微微遮住眉眼,泪痣在眼下,没有饰品,干干净净的白衫。他的身上没有小说里所写的什么乌木沉香或者冷衫木质香,而是只有泥土才有的清香。
这种和自然相融和的气息。
世界都温柔下来了。
李乘歌想着。
“不玩了吗?”见人动作停住,傅拭雪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