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方:傅拭雪
乙方:李乘歌
乙方李乘歌于2025年2月18日向甲方傅拭雪借款人民币陆万元整,该款项用于合作种植项目所需之搭建大棚、建设灌溉系统及购买种苗等前期投入……
“还款时间还有利息?”李乘歌填写的动作慢了下来,她看向傅拭雪,“这些怎么定?”
傅拭雪回神,他附身认真地看起欠条来,那手好字让他眼底掠过一丝欣赏。
李乘歌的字很好看,倒不似她平日里的风范,她应该没有经过规整的写法规划,字里行间里充溢中自由与洒脱。
字体风格是仅她独有,很有股别致的味道,一钩一划自有风骨,完全不同于她平日给人的温吞印象。
傅拭雪拿过她手中的笔,李乘歌以为他要修改条款,却见他在“甲方”后面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又在几处预留的空白处画上线,只留下乙方签名和日期的地方空着。
“没有利息。”傅拭雪的声音平和而清晰,“还款时间也不限。另外……”
他顿了顿,看向她,“搭棚、建系统、进苗的费用,本来就是我们合作项目的一部分,我应该承担一半。所以,这笔借款的用途和数额,我们需要再明确一下,或者,我们可以直接拟定一份合作协议,明确出资比例和权利义务。”
他说得很认真,是纯粹就事论事的语气。
李乘歌看着他坦荡的眼神,心里的那点不好意思和忐忑忽然就散了。
她也很爽快地点点头,“好,那明天我们再仔细拟合作协议。不过今晚这个,就算我个人向你借的启动资金?”
“可以。”傅拭雪将笔递还给她。
李乘歌接过,在乙方处端端正正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伸出右手,笑容明朗,“那就……合作愉快,傅老板。”
傅拭雪看着她伸出的手,又抬眸对上她毫无阴霾的笑眼,心底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指尖,嘴角扬起一个清浅却真实的弧度,那颗小小的泪痣也随之生动起来,“合作愉快,李……技术员。”
李乘歌,你和他人不同。
希望,我们真的可以将农业做下去。
资金问题有了着落,两人之间的气氛明显松弛欢快了不少。
李乘歌重新坐下,点击屏幕继续播放视频,开始讨论更具体的规划。
“傅拭雪,你说我们大棚搭多大?搭几个合适?”她一边看,一边用手机搜索相关资料,“我们还有两块空地,一块四亩,一块五亩,一共九亩。我看资料说,小拱棚占地10到90平米,中拱棚50到300平米,大拱棚320到720平米。大拱棚对我们刚开始来说太大了,不合适。”①
“我们可以先搭两个中拱棚试试。”傅拭雪接话道,思路清晰起来,“控制初期投入和风险。”
“对!”李乘歌点头,手指在屏幕上划动,“如果种葡萄需要搭架,中拱棚的跨度可以选4.5米,高度大概1米7到1米8,肩高1米左右,长度……先定20米怎么样?这样一个棚面积大约90平米。我们在每个棚里可以划分几个区域,尝试种植不同的品种或者作物。如果试种成功,再考虑扩大规模。”②
说了这么多,她感觉嘴唇有些干。
傅拭雪很自然地端起旁边一直用小火温着的茶壶,将泡好的金银花茶倒入一个干净的杯子,轻轻推到她手边。
李乘歌侧目看了一眼,嘴角不自觉地弯起,端起来抿了一小口,清甜微甘,润泽了喉咙。“你觉得这个方案可行吗?”
傅拭雪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握在手里。“先按这个思路走吧。小范围试种,可以降低试错成本,积累经验。”
他看向李乘歌,眼里有赞赏,“你考虑得很周全。”
李乘歌挑了挑眉,看来他明白自己这个方案里留有的谨慎和余地。
“那我负责联系搭建大棚和灌溉系统的事。”傅拭雪分配任务,“你更了解作物,进苗和后续种植技术的部分,可能要多辛苦你。”
“没问题。”李乘歌应得干脆,又开始兴致勃勃地讲述起不同作物可能需要的具体管理和她设想中的轮作安排。
昏黄的灯光将两人笼罩在一个温暖的光圈里。
傅拭雪听着她条理清晰的阐述,心思却有一瞬间的飘忽。
由于两人靠的过近,他能闻到那一抹玉兰花香,这股香很清淡,像是一把小刷子钻进鼻尖,然后顺着血管,来到心口挠了两下,他伸手去抓,却是一手空。
他看着她自信从容的侧脸,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自己,那个尚未被身份问题困扰,在自己熟悉的领域里专注而闪耀的傅拭雪。此刻的李乘歌,身上也有那种光。
或许,在这个晚风带来后院玉兰花香的夜晚,傅拭雪也没抓住那某轻拂心间的羽毛,甚至他还没意识到这根羽毛代表了什么。
夜色越发深邃。
夏叙言在房间里辗转反侧,失眠的老毛病又犯了,即使吃了助眠的药物,睡意依旧杳无踪迹。他索性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了半扇窗户。
清冷的月光混合着院中暖黄的灯光,洒在下面那两个依旧坐在石桌旁的身影上。
他们头挨得很近,一个说,一个听,不时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神情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正在规划的那片土地和作物。
夏叙言静静地看了片刻,拿起手机,无声地按下快门,将这一幕定格。
照片里,傅拭雪的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嘴角微微上扬着。
那是夏叙言熟悉的,只有当傅拭雪真正放松发自内心感到愉悦时,才会在嘴角边浮现的梨涡。
夏叙言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这个梨涡上,眼神复杂。
有些事,像沉在心底的沙,是该清理一下了。
他打开消息,指尖在按键上轻触,他写下一段话,过了一会儿,他又删除。
他然后又打下一段话,再删除。
反复思绪良久,他打通一则电话。
电话接通,对面传来一个略显疲惫但依旧保持优雅的男声。
“叙言?这么晚了……”
夏叙言没有寒暄,他低垂着眼睑,看着窗外月光下那两个模糊却温暖的身影,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冷清,“我可以帮你瞒住傅拭雪。”
“你什么时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