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警察皱了皱眉,低声对旁边一位年轻些的警察说了几句什么。年轻警察点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他拿着一套干净的蓝白条纹病号服回来了,走到夏叙言面前递给他,“同志,先换上这个吧,医院里暂时只能借到这个,总比湿衣服强,别感冒了。”
夏叙言接过那套略显宽大的病号服,手指触碰到干燥柔软的布料时,心头微微一暖,他真心实意地扯了扯嘴角,“谢谢。”
见他接过衣服,房间里的五位警察都非常默契地同时转过身去,面对着墙壁或门口,留给他一个私密的换衣空间。
虽然大家都背对着他,夏叙言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他环视了一下,走到房间角落里一个衣柜和墙壁形成的夹角后面,迅速脱下冰冷黏腻的湿衣服,换上了干爽的病号服。冰凉的皮肤接触到干燥布料的瞬间,他才感觉自己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我换好了。”他整理了一下过长的袖口,从角落走出来。
警察们闻声转过身。此刻,他们的神情已经完全进入了工作状态,严肃而专注。
那位年长的警察和年轻警察留了下来,另外两位女警则客气地对李乘歌说,“这位女士,我们需要分别了解情况,麻烦您跟我们来隔壁房间一下。”
两个房间仅一墙之隔,布局相似。
李乘歌被带到了隔壁,同样坐在一张沙发上,对面是两位神色温和但目光敏锐的女警。
而夏叙言这边,警察已经打开了执法记录仪和录音设备,红点闪烁。
“我们是临城市公安局民警。”警察再次出示证件,并清晰地告知权利义务,“现依法就沈摘星疑似遭受侵凌一案向你进行询问。根据法律规定,对于我们的提问,你应当如实回答,但与本案无关的问题,你有权拒绝回答。本次询问将全程录音录像。”
警察的目光沉稳而具穿透力,落在夏叙言脸上,“你今日所说的一切,都将作为本案的证据。在接受调查时,必须如实陈述事实,不得作伪证或隐匿证据。如果故意作伪证,将会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明白吗?”
夏叙言坐直了身体,迎上警察的目光,郑重点头,“明白。”
“好,那我们开始……”
询问持续了大约一个小时。
警察问得很细,从他们如何发现沈摘星,到沈摘星平时的状态、与家人的关系、在村里的情况,以及夏叙言和李乘歌所了解的一切。
夏叙言努力回忆着每一个细节,李乘歌那边想必也是如此。
当两人分别从房间里走出来,在走廊汇合时,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却更加凝重。
就在这时,一位护士长匆匆赶来,对等候在外的警察说,“警察同志,3号床的病人,沈摘星,醒了!”
警察立刻起身,“好,我们马上过去。”
在护士长的引领下,两名女警、夏叙言和李乘歌一起来到了沈摘星的病房。
病房里光线柔和,但病床上那个少女的身影,却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飘走的羽毛。
沈摘星靠在枕头上,脸色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虚弱得没有半分气血,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听到脚步声,她艰难地转动眼珠,看了过来。
当目光触及那身熟悉的警服时,她黯淡的眼底骤然亮起一点微弱却执拗的光。她试图撑起身体,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哀求。
“警察阿姨……请你们……救救我。”
一位女警见状,立刻快步上前,轻轻按住她的肩膀,语气放得异常柔和,“孩子,别动,你好好躺着,我们来帮你。”
她和另一位女警一起,小心翼翼地将病床摇起一个合适的角度,让沈摘星能更舒服地半靠着。
两位女警搬了凳子坐在病床前,从公文包里拿出笔录本和录音设备。
她们的目光再次落在少女那张过分苍白同样写满恐惧与无助的小脸上,看着那双大眼睛里噙着将落未落的泪水,即使见多了各种案件,心中依然难以抑制地涌起一阵酸楚和愤怒。
她们不约而同地抿紧了唇,将那份不忍压下去,努力维持着专业和镇定。
其中一位女警再次出示了证件,声音尽可能温和,“小朋友,我们是警察。别害怕,告诉我们,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或者……有人欺负你了?”
沈摘星靠在高起的枕头上,双手无意识地紧紧攥着被单,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脆弱的阴影,沉默了几秒,仿佛在积蓄勇气。
然后,她抬起眼,看向面前穿着制服,代表着“安全”和“正义”的警察阿姨,用几乎听不见却让房间里所有人都心脏一揪的声音,说出了那句话。
“我的……爸爸妈妈……想把我……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