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正要离开时,他们在巨响的雷声中听到一声巨大的砸物声。
男人连忙上前,握着门把手,转动想要打开门。
门锁一丝未动,男人听着里面一声又一声的砸物声,他用肩膀推了两下依旧没推动。
男人后退了两步,抬腿用力踹开房门。
房间里空无一人,窗户被砸开一个大口,雨水将整个房间打湿。
女孩的父母此时才意识到,人跑了。
他们穿着蓑衣冲进雨里,这个屋子前只有一条路,这个兔崽子一定是从这里逃出去的,他们从这里追出去,就一定能把人再抓住。
可是,他们没有想到。
当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女孩从房子后的草堆里出来,往与他们相反的山上跑去。
雨天,山体很滑。
但是女孩不敢有一丝地停歇,她爬过这半座山,来到之前她帮忙撒过的肥的麦田里。
湿透的衣衫紧紧贴在她的身上,女孩一直往前跑啊跑啊,不敢回头看。
天幕降下的雨越来越大,女孩的视线越越来越模糊,脑袋也晕乎乎,直到喉咙里溢出血腥味才停下。
高速运转的身体一旦停下,反噬就会像海啸一样呼啸而至,女孩感觉身上有一把火一直在烧,全身也是软绵绵得无力,她努力想要睁开眼睛,但是挣扎不开。
一阵天旋地转袭来,她便没了意识。
然后,女孩再次睁眼就在这了。
“故事讲完了。”
沈摘星靠在病床上,胸口微微起伏。
表面看起来,她平静得近乎麻木,但被子下,那双紧攥着床单指节发白的手,暴露了她内心汹涌的惊涛骇浪。
她极力平缓着嗓音里控制不住的颤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望向两位早已红了眼眶的女警,轻声问。
“警察阿姨,你们可不可以……救救那个女孩?”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医疗器械微弱的嗡鸣和窗外淅沥的雨声。两位女警别过脸,不着痕迹地快速擦去眼角溢出的泪水。
其中一位深吸一口气,转回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沈摘星,斩钉截铁地吐出一个字:
“救!”
这一个字,像黑暗中骤然亮起的灯塔,像溺水者终于抓住的浮木,给了沈摘星前所未有的勇气和力量。她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下来,一直强忍着的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雪白的被单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情况迅速被汇报上去。
很快,沈摘星的父母被依法传唤至临城公安局。
一位女警起身,细心地替沈摘星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地揉了揉她干枯的头发,语气里满是疼惜和鼓励,“小朋友,你很勇敢,非常非常勇敢。希望你能彻底摆脱‘引弟’这个名字,以后,做一个为自己而活、自信的人。”
沈摘星迎上她温和而有力的目光,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清亮了许多。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和坚定,“警察阿姨,我不叫引弟。我叫摘星,手可摘星辰的摘星。”
女警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光,真心实意地笑了,郑重地回应,“你好啊,小摘星。”
沈摘星也努力地弯起眼睛,对她露出一个虚弱的却真实的笑。那笑容虽然浅淡,却像穿透厚重乌云的微光。
她再一次,在别人认真、平等的注视里,找到了“沈摘星”这个独立个体的存在。
过了一会儿,沈摘星像是想起了什么,小声问道,“警察阿姨……我的朋友……他们还在吗?”
“在,他们一直在外面守着你呢。”女警温柔地回答,“我去帮你叫他们进来。”
很快,李乘歌、夏叙言,还有不知何时已经赶到的傅拭雪,被允许进入了病房。
沈摘星的目光先是落在夏叙言身上那套格格不入的蓝白条纹病号服上,她愣了愣,有些担忧地开口,“叙言哥哥……你受伤了吗?”
夏叙言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没受伤。”
“那你怎么……”沈摘星的目光疑惑地在他身上的病号服上打了个转。
夏叙言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打扮,也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窘迫,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子。他穿来的那身衣服还在滴水,湿漉漉地团在袋子里,现在确实没别的衣服可换。
一旁的傅拭雪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适时开口道,“叙言,我车里有一套干净的备用衣服,是我平时放在车上备用的,你身高跟我差不多,应该能穿。你要不要去换上?”
夏叙言对上傅拭雪的目光。
这人是什么时候到的呢?
大概是在他被警察询问的时候吧。反正他一出那间小会议室,就看到傅拭雪静默地站在走廊的尽头,身影挺拔,目光沉静地望过来,像一座可靠的山。
夏叙言没有拒绝,直接开问,“你车停哪个区了?”
“5号停车区。B区26号”傅拭雪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递给他。
“谢了。”夏叙言接过钥匙,对沈摘星笑了笑,“我去换身衣服,马上回来。”说完便快步走出了病房。
李乘歌将警察送走后,重新回到床边。
她看着沈摘星苍白的小脸,语气轻柔得像春天的第一缕风,“摘星,饿不饿?从昨天到现在,你都没吃什么东西吧?”
沈摘星沉默了几秒,感受了一下空荡荡的胃部,诚实地点了点头,小声说,“……有点饿。”
“那我去楼下食堂看看,买点清淡的粥或者面条上来?”李乘歌弯起唇角,眼神温和。
沈摘星再次点了点头,“好,谢谢乘歌姐。”
李乘歌又细心地帮她调整了一下枕头,掖好被角,叮嘱她好好休息,才转身离开了病房。
房间里暂时安静下来,沈摘星的目光无意识地投向窗外。
雨虽然小了些,但天色依旧阴沉,厚重的乌云低低地压着,仿佛触手可及。一阵风刮过,卷起几片湿漉漉的树叶,脆弱地在空中翻滚几下,最终还是无力地坠落。
很薄的一片,在极大的力气下还是很容易刮过人的脸颊。
宋鹤眠侧着头站在宋宅里,她垂眸看着因甩到她身上而坠地的照片。
照片的像素很高,清晰地捕捉到了画面中两人的身影。
正是她和傅砚修。
地点是在傅家的庭院,背景里还能看到那辆紫色的法拉利一角。
照片巧妙地借用了光影和角度。
画面上,傅砚修似乎正微微倚着车身,因为拍摄角度的关系,他的手臂看起来像是虚揽在她的腰侧。
而她则攥着他的衣领,将他拉向自己,踮起脚尖,柔软的唇瓣正印在他上下滚动的喉结上。
一束不知从何而来的暖光恰好打在两人交错的发丝和贴近的身体轮廓上,发丝因静电微微相缠,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种灼热而暧昧的气息。
宋鹤眠盯着照片看了几秒,非但没有惊慌,反而极轻地嗤笑了一声。
她弯腰,用两根手指拈起那张照片,指尖漫不经心地弹了弹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带着一种欣赏艺术品般的玩味,“照片拍得不错嘛,光影、角度、情绪抓得都挺好。这张……我收下了。”
“只是……”随即,她转变了神情,隐匿于幽暗灯光之下的双眸蛰伏着一条毒蛇,“舅舅,您难道不知道,未经当事人同意,偷拍他人私密照片,是违法行为吗?”
宋昇闵从宽大的红木书桌后霍然起身,几步走到宋鹤眠面前,带着一股迫人的威压。
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宋鹤眠纤细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强硬地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拽了起来。另一只手随即抬起,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狠狠掐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脸,目光只能与他相对。
他俯视着她,眼神极尽冷淡,又充满了赤裸裸的侵略性和掌控欲,“宋鹤眠,你真不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