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无需过多言语,扎实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悄然流淌,像两条山涧在此处汇合,自然而必然。
帮助卫建国和阿桂姐,帮助他们打开销路,提升农产品的价值,或许不仅仅是帮助几个具体的人,也是在帮助更多像村里乡亲一样勤恳劳作的农民们。
更深一层,这何尝不是在帮助他们自己?在这片他们选择扎根并誓言要把地种好的土地上,扎下更深的根,找到更可持续的生存与发展方式。
“回去,好好想想。”傅拭雪的声音在呼啸的山风中显得异常沉稳而清晰,带着一种试图破开眼前这看似无解的迷雾的决心,“光看着、光在心里焦虑、空想,一点用都没有。”
“总得……试试看。” 这句话,既是对李乘歌说的,也是对他自己说的。
皮卡车再次驶过清晨他们经过的那道熟悉山弯,轮下又一次溅起细小的水花。
这一次,傅拭雪没有关上车窗,任由带着竹叶清香充满生机的山风更猛烈地涌入车内,吹得人衣袂翻飞。
风吹动了李乘歌额前的碎发,也仿佛吹散了之前萦绕以及他们心头的,那关于“谷贱伤农”和“出路何在”的那口憋闷之气。
虽然前路依旧模糊,但至少,胸中那股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变得清晰而有力。
他们像是一同在迷雾中摸索前行的人,此刻虽然还未找到明确的路径,但至少,看到了彼此,也看到了其他同样在摸索甚至已经做出尝试的同行者。
不止是他们。
想让这片土地上的辛勤劳作获得应有尊重,想让农业焕发新生机变得更好,还有很多很多的人。
大家或许散落在不同的角落,用着不同的方式,但冥冥之中,似乎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笨拙而坚定地努力奔赴。
车子并没有直接开回山湾村那个飘着炊烟的小院。
在驶近镇子边缘时,傅拭雪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又瞥了一眼安静的手机屏幕,方向盘轻轻一打,拐上了一条岔路,驶向了通往镇汽车站的方向。
“回家前,我们先绕一下,”傅拭雪目视前方,解释道,“去接个人。”
李乘歌正沉浸在对笋、直播、出路和未来可能性的纷繁思绪中,闻言有些疑惑地转过头看他,眨了眨眼,“接人?谁?”
傅拭雪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车平稳地停在了汽车站附近一个相对僻静的临时停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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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城地铁站,出闸口走出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戴着棒球帽和口罩,身形高挑清瘦的年轻人下了车,手里只拎着一个简单的旅行包。
他四下张望了一下,似乎有些不适应这小镇略显嘈杂的环境。
“傅砚修,这里。”夏叙言朝他招了招手,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
傅砚修闻声看去,帽檐下的目光扫过夏叙言,没什么表情,只是迈开长腿,沉默地走了过来。
“上车。”
傅砚修没有多问,直接拉开车门,动作干脆地坐了进去,将旅行包放在脚边,随即把帽檐压得更低了些,几乎遮住了上半张脸。
他声音透过口罩,有些闷,听不出情绪,“他知道你来接我吗?”
夏叙言单手打转方向盘,心里却很明白傅砚修说的他是谁。
“不知道,拭雪一大早就去给二伯母送笋了,这会儿……按照往常,应该还没到家。”
傅砚修没再说话,只是将身体更深地靠进并不算柔软的车座椅背里,闭上了眼睛。
棒球帽檐的阴影将他整张脸笼罩得更加模糊,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紧抿的唇。
“夏叙言。”他忽然又开口,声音很轻,“别忘了,帮我。”
夏叙言喉结滚动了一下,低低“嗯”了一声。
小皮卡在沉默中驶回了山村,停在了那门楣上挂着一盏温暖小灯的院门前。
车刚熄火,引擎的余温还未散尽,夏叙言深吸一口气,正要推门下车。
“吱呀——”
一声轻响,那扇原木色的院门,却先从里面被拉开了。
暖黄的光晕从门内流淌出来,勾勒出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
傅拭雪站在门口,身上似乎还带着刚在厨房沾染上的淡淡的柴火与食物交织的烟火气。
他的目光平静地越过正欲下车的夏叙言,直接落在他身侧傅砚修身上。
“你来了。”傅拭雪开口道,声音不高,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随着他的话音,李乘歌和沈摘星也闻声从堂屋里走出来。
李乘歌手里还拿着一把择了一半的青菜,沈摘星则好奇地跟在后面,踮着脚看向门外这位陌生的来访者,大眼睛里满是探究。
最后一个穿着浅紫色休闲外套,长发微卷的身影,施施然地走到院门前。她手里摇着一把颇具古意的团扇,带着一种悠然自得的神情,抬眼看向正要下车的傅砚修。
当看清宋鹤眠的面容时,傅砚修那双藏在棒球帽檐阴影下的原本平静无波的丹凤眼,骤然睁大,瞳孔里清晰地映出了愕然的惊诧。
这大概是这位总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傅家二少,近期最外露的一次情绪波动。
宋鹤眠轻倚在门边,好整以暇地看着傅砚修脸上难得一见的错愕表情,红唇勾起一个明媚又带着点狡黠的弧度,她用蒲扇轻轻点了两下自己的鼻尖,轻笑出声。
“怎么了,弟弟?看到姐姐我……很惊讶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