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鹤眠则截然相反,她落落大方,对每道菜都品尝并适当地夸赞,与李乘歌、夏叙言甚至沈摘星都能聊上几句,笑语嫣然,很快便融入了饭桌的氛围,只是她的目光,总会不经意地掠过对面沉默的傅砚修。
饭后,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满小院。
几个人一起动手,很快便将傅砚修和宋鹤眠暂住的房间收拾妥当,搭好了简易但结实舒适的床铺,铺上了干净松软带着阳光味道的被褥。
夏叙言一边卖力拍打着枕头使其蓬松,一边用眼角余光悄悄观察着傅拭雪和傅砚修。
自从进了院子,傅砚修便几乎没说过话,只是沉默地整理着自己带来的极少行李,动作间透着一种“别来烦我”的疏离感,但周身的气息又很委屈。
他偶尔还会极快地瞥一眼傅拭雪的方向,那眼神里带着一种期待。
仿佛在无声地说。
你怎么还不来找我说话?
哼,既然你不开口,那我也不开口。
看谁先低头。
夏叙言看着心里门儿清,又觉得有点好笑,现在看来两人没有要打架的苗头,他松下一口气,识趣地抱着换下来的旧床单走出西厢房,将空间留给两人,他站在西厢房门口看着东厢房。
东厢房门口,宋鹤眠一遍整理着床铺,一边和李乘歌、沈摘星说着什么,偶尔还能听到沈摘星被逗乐发出的轻笑声,气氛显得轻松融洽许多。
下午的时光就在这种种表面宁静祥和内里却涌动着微妙暗流的气氛中缓缓流逝。
傅拭雪看了眼墙上老式挂钟的时间,估摸着差不多了。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从东厢房窗户望出来的李乘歌的视线,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傅拭雪擦干净手,李乘歌也放下手里的活计,两人一起走到西厢房门口。
两人来到西厢房,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敞开的门板,发出笃笃的轻响。
傅砚修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窗边,望着远处层叠起伏苍翠的山峦。
“傅砚修。”傅拭雪的声音平稳,听不出特别的情绪,就像寻常告知,“我和李乘歌下午要出去一趟,谈点事情。你和宋小姐刚来,可以先休息休息,或者让叙言和摘星带你们到村里、附近山上转转,熟悉一下环境。”
闻言,他缓缓转过身,棒球帽和口罩已经摘下,露出一张过分白皙清俊的脸庞,一双清冷的眸望过来。
“傅拭雪。”
“你不恨我吗?”他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要不是因为我,你现在……应该还是傅家的大少爷,不会在这里。”
这句话问得突兀,直白,甚至带着点自毁般的尖锐。
它撕开了表面温和的假象,直指那个他们之间一直存在却从未被如此直接提及的症结。
傅拭雪的动作顿了顿,他看着傅砚修那双执拗地看着自己的眼睛。
然后,他摇了摇头。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他的目光坦荡,“那些事,与你无关。”
他没有解释那些事具体是什么,也没有长篇大论地安慰或开导。
只是这简单的一句话,像一块温热的石头,轻轻放在了傅砚修面前。
傅砚修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想追问,想确认。但最终只是移开了视线,重新看向窗外,只留下一个略显倔强的侧影。
“好好休息。”傅拭雪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多做停留,说完这句话,便对李乘歌点了点头,两人转身离开了小院。
皮卡车发动,驶离了安静的村落,沿着蜿蜒的山路,朝着卫建国家的方向开去。车厢里很安静,傅拭雪专注地开车,李乘歌则望着窗外出神。
两人都没有再谈论刚才傅砚修那句突兀而沉重的问话,仿佛那只是午后吹过竹林的一阵稍显急促的风,过去了,便只留下竹叶沙沙的余响。
李乘歌也体贴地没有去深究他们兄弟之间那些复杂的纠葛,只是将目光投向更远处,思考着即将要做的事情。
到了卫建国家,院子里的笋似乎比昨天又多了些。
阿桂姐依旧坐在轮椅上,膝上架着手机,对着镜头轻声细语地介绍着,直播间的人数依旧寥寥。
看到傅拭雪和李乘歌来了,她眼睛亮了一下,但又有些不好意思。
李乘歌蹲下身,语气温和,“阿桂姐,我们今天来,是想试着跟你一起播一会儿,看看能不能帮上点忙。”
“那……那怎么好意思麻烦你们……”阿桂姐局促地搓着手,“我们这……播得不好,没人看,还耽误你们时间……”
“不麻烦,我们一起试试。”傅拭雪接过话头,语气沉稳,“阿桂姐,您就像平时一样,该怎么介绍还怎么介绍,我们就在旁边帮您打打下手,补充一些您可能不太熟悉的信息,或者咱们试试看调整一下镜头角度、光线,让画面看起来更清楚舒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