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关上，伏九察觉到床前还有双眼睛落在自己身上。

“楚……临风？”她似乎有些意外他会出现在床前。

楚临风看着她这副模样，语气分不清是恼是忧：“从禁谷出来，你的内伤根本没好，对吗？”

伏九心知此事不占理，迂回道：“还是好了一些吧。”

见楚临风不说话，她主动说道：“如今我与阿时实在不宜留在碧云峰，其中缘由当日跟你说过的。”

“黄泉饮复发也说了？”

“……”

见她不说话，楚临风坐在床边，伸手搭过她的脉搏，良久才收回手。

“昨夜教训我时理直气壮，此时说不出话，连看我一眼也不敢？”

“我那是……”伏九不服气地抬眸看向他，很奇怪，他的双眼很温柔，亮亮的眼睛中全是她的模样……

她心虚地眨了眨眼，移开视线，“我是太疼了，没力气看你。”

楚临风注意到她额间的薄汗，二话不说为她倾注内力。

“你不用……”伏九方欲阻止，彻骨的寒意再次袭来！

“唔啊……”她捂住胸口，紧紧地埋着头，蜷缩在被窝。

彻骨的寒，彻骨的痛……

唯她一人倒在漫天风雪中，身上余温一点点被冰雪侵蚀，身上是厚厚的冰面，极致的寒意化为锥心刺骨的痛，她挣扎不得，静静地、绝望地看着冰面……

她开始怀念，

这冰面之下曾有过暖流。

那暖流会为她融化冰雪。

忽然，

身下的冰裂成花，天上有光破云而出。

心口的刺痛似乎不再剧烈，伏九得了片刻喘息，她抬头望向天际洒下的光束，又垂眸看向冰面之下的裂花，会心一笑。

扶明抱着被子，身后的店小二端着炭火盆，二人先后进了屋。

扶明迈入屋内便看见楚临风站在床前为伏九运功疗伤，他连忙上前发现伏九的痛苦似乎有所减轻，颇感意外。

“你竟然能压制阿姐体内的黄泉饮？这怎么可能。”

楚临风的目光没有从伏九身上移开，回答的声音有些吃力：“之前在禁谷偶然发现罢了。”

察觉到他的情况，扶明立马将手中被子盖在伏九身上，又朝放好炭火盆的店小二使了个眼神让他出去，见房门关上才开口问道：“你如此消耗内力当真没事吗？”

楚临风反问：“你阿姐的安危不是更重要吗？”

“……”扶明一时语塞，因为楚临风说得确实对，于他而言，任何人或事自然都不及阿姐重要,可……若是阿姐醒来知晓楚临风为了救她出了事，定是会自责的。

“你在这儿站着了，出去帮我护法，任何人不许打扰。”楚临风使唤人倒是熟练。

扶明看在阿姐的面子上也不跟他计较，乖乖地出门护法。

楚临风的内力源源不断地输出，脸色逐渐虚弱。

冰面下的暖流骤然消失，漫天飞雪再次朝她压下。

伏九看着撤退的暖流，看着乌云席卷逼退阳光，漫天落下的不是轻飘飘的雪，是刀，是利刃，是一寸寸剜她血肉的夺命利器！

一时，她分不清是疼是冷。

应该是冷的，漫天白雪，视野之内皆是冰川，怎会不冷……

可是……她好疼啊……

从露骨的肌肤到深藏的内脏，好疼啊……

她试图自救，试图走出这座荒芜的冰川，可是她连起身都做不到，她连出声求救都做不到……

“伏九……”

楚临风看见她眼角落下的泪，俯身为她轻轻拭去。

可他不知，此时一点点温度便是她的救命稻草，她要活下去便不会轻易松开。

他诧异地看着他的手被她紧紧拽住，她抱着他的手靠近脸颊，贪婪地留恋他手上的温度。

他下意识想缩手，却惊讶于她的体温低得骇人。

如坠冰窟。

而此时，若能借他的体温让她舒服些，也未尝不可。

有一丝光亮终于透过厚厚的乌云。

伏九似乎不满足于一只手的温度，她拽着手中的救命稻草，顺势而上，落入一个极其温暖的怀抱，似暖流般温暖，比暖流更暖。

她紧紧地抱着属于她的温暖，埋着头，蜷着身子，恨不得将整个人将揉进这片暖流之中。

不够……还是不够……

楚临风低头看着蓦然闯入怀中之人，一时无措。

她温热的呼吸混乱地落在他颈侧的肌肤上，她不安地乱动着，偶尔鼻尖和唇轻轻地触碰着颈侧肌肤……她的双手环绕于他腰间，强势地将他占有……

“冷……”她迷糊地呢喃。

微蹙的眉心似乎不满此时的温度，整张脸都埋进他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