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盆呢?”
云华配合地伸手一指:“那儿。”
喜娘又在旁边啰嗦:“新娘跨火盆,祛除身上的晦气,以后进了王府,要恭顺端庄,事事以夫君为先。”
宋筱荷原本已经伸出的脚在空中停住,她只当这跨火盆是传统,却没想到还有这层寓意。片刻思索,她轻嗤一声,腿转了个方向,向前一顶,将火盆踢翻,烧红的碳滚落在地。
“云华,走吧。”她满意地咧咧嘴角,露出两颗洁白的牙齿,将手搭回云华胳膊。
喜娘白着脸张了张嘴,终究只是挤出一个无力的僵笑。
成何体统啊!
摄政王府门口,赤影接到消息后神情微变,在姜盈之耳畔低语了几句。
姜盈之偏过脑袋,胸腔溢出声嗤笑:“你是说...王妃擅自下了花轿,现在人不见了?”
他狭长双眸危险地眯起,看向不远处的花轿。银镖应声钉入轿子,将帘子掀起,里面果真空荡荡的,他的目光陡然冷了几分。
所有人陷入死寂,连气都不敢出。
就在这时,急促脚步声突然响起,宋筱荷提着裙摆出现在众人视线内,身后跟着跑得乱七八糟的仪仗队。
姜盈之一滞,右眉微微上挑。
宋筱荷鬓边有几道碎发垂落下来,额头沁出细密汗珠,脸蛋红扑扑的。她正在气头上,没好气地瞪了眼姜盈之,咬牙切齿的。
“殿下怕不是存心整我吧?”
莫名其妙挨了一顿骂的姜盈之也不恼,好整以暇地盯着她向前逼近了几步,眼神像是要把她吞噬一般。
“...看什么。”
宋筱荷咽了咽口水,兀自退后两步。
他没落声,扯过红绸,不容分说地攥住了宋筱荷的手腕。
她下意识挣扎起来,姜盈之的手却愈发收紧,细嫩皮肤很快添了红痕。
姜盈之将红绸强硬地缠在了她的手腕上,一圈又一圈,最后打了个死结。本该是新娘新郎各扯一边的,现下却变得有些说不出的奇怪。
纱幔从头顶翩然落下,四周皆是血色艳红,短暂地隔绝了周围看客。冰凉的触感从宋筱荷脖颈处滑落,她下意识瑟缩,仰头望去,正撞进姜盈之眼底翻涌的墨色。
距离倏然缩短,鼻息都在交缠,心跳如鼓般越跳越快。
他目光垂下来,只冷冷道:“宋娘子,得罪了。”
锣鼓乐声重新奏响,姜盈之牵住红绸的另一端,收紧红绸使其也缠绕在自己的手腕上,直到她差点撞入自己怀里。
姜盈之迈开步子,宋筱荷被紧紧桎梏住,只得跟着他的步子踉跄前行,腕处灼烫一片。
“新人拜堂——!”
喜娘尖锐嗓音划破长空,姜盈之牵着宋筱荷踏过门槛,两侧礼官洒下枣和花生。
“一拜天地日月!”
“二拜宗庙高堂!”
“夫妻对拜!”
姜盈之缓缓侧过身,和宋筱荷相对而立。两人同时躬下身去,凤冠上的珠坠碰撞迸出清脆声响,在耳畔放大数倍,心脏也随之猛地颤动。
起身之际,姜盈之的发梢勾到了她发冠的珠翠,像打了个死结,紧紧缠绕在一起。
“礼成——!”
喜娘总算舒了一口气,揩了把额头细汗,脸上重新堆起笑。
......
是夜,定王府照例大摆宴席,全燕京的权贵都齐聚于此,琉璃灯整夜未熄。
姜盈之被灌了不少酒,提前回房休息,众人不禁也在背后偷笑,这传说中令人闻风丧胆的摄政王,酒量竟如此之差。
然而他走到玉荷轩门口,再抬眸时眼底早已恢复一片清明,哪里还有半点醉意。
姜盈之脚步放轻,却并没有听见屋内的动静。
这是...睡了?心倒也是真大。
他蹙了蹙眉,伸手推开门,然后就看见——
宋筱荷盘着一条腿坐在圆凳上,发冠随手扔在床榻,首饰和杂七杂八的东西基本都全拆了个干净。
而她本人...正在不亦乐乎地炫着桌上的果盘。
桌面还散着零星桂圆皮和抠的坑坑洼洼的橘子皮,见他突然进来,宋筱荷眼睛眨了眨,剥橘子的手略显迟疑。
片刻停顿后,她小心地将几个小金橘往自己这边归弄了几下。
姜盈之却也不说话,只是拉过凳子在她身旁坐下,她猜不透这祖宗心里头到底在想什么,只能用余光偷偷打量着他,戒备地往后挪了挪。
暗流涌动的寂静中,姜盈之也拿起一个橘子,低头陪她一起剥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