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洛伊拖长了调子,语气充满了质疑,“你到底行不行啊?”
“没事,还有一条呢。”他尴尬地咳了一声,将盆里剩下的那条鱼捞起,用手掌将鱼死死地按在岩板上,这次可不能再出意外。
他握着刀,在鱼身上方比划来比划去,神情严肃得如同在进行一场外科手术,却迟迟没有下刀的动作。
就在他反复研究落刀的最佳角度时,那条鱼趁其不备,猛地一个甩尾加弹跳。塞巴斯手心一滑,心里顿呼“不妙”。
“噗通!”水花四溅,鱼儿挣脱了束缚,瞬间钻进水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塞巴斯:“……”
洛伊:“……”
“我……”他心虚地躲避那道灼热的目光,声音有些干涩,虽然可信度不高,但他仍试图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
“你绝对是!”洛伊恨得咬牙切齿,这家伙一定就是嫌吃鱼麻烦!
“真不是故意的。”塞巴斯再次解释,声音里带着点小委屈,他确实对杀鱼这件事比较生疏。
洛伊有被气笑,无语地白了他一眼。目光落向前方,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河水,看着那两条重获自由的鱼慢慢消失的方位。
“算了,”她忽然改变了主意,“今晚就不吃你们了。”
塞巴斯将那把锋利的刀放到离洛伊远远的一侧,学着洛伊的姿势坐到了岩石边,脱下鞋袜,将双脚浸入了冰凉的河水中。
两人就这样肩并着肩,晚风带着森林的芳香,瀑布的激浪声不绝于耳,身后传来同伴们模糊的谈笑,此夜忽然显得格外温馨。
洛伊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周遭新鲜的空气。这是她来到星露谷后,第一次感受到如此放松和惬意。
“你在想什么呢?”塞巴斯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很轻。
洛伊有些恍惚,想起曾经,她时常觉得猫生无聊,便窝在沙发里发呆,趴在窗台上看云卷云舒,或蜷在铲屎官怀里放空。
每每这时,头顶总会传来一道温柔的询问:“阿拉喵,你在想什么?”
人总不会真指望一只猫回答什么,她只会懒洋洋地“喵呜”一声敷衍过去,然后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思想风暴里。
她似乎生来就是一只流浪猫,独自游荡在这陌生的世界,不知来处,亦无归途。
抛开流浪的生活,遇到铲屎官之后,猫生还算惬意。但每当夜深人静,却总会有一种莫名的迷茫悄然爬上心头。
为什么她是一只猫?为什么她会来到这个世界?这或许不是猫该有的烦恼,却又实实在在地于心底盘旋了很久。
洛伊突然有些惘然,塞巴斯那张与铲屎官一模一样的脸庞,连声线都与记忆中的如出一辙。
“宋颐之。”
她对着塞巴斯喊出了铲屎官的名字,正如阿拉喵一直未能做到的那样。
塞巴斯没有回应,月光照亮了他脸上不加掩饰的困惑。那双总是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刹那的颤动。
“宋颐之?”他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名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是谁?”
期待落空,洛伊猛地惊醒。她仓促地别开脸,一股酸涩的思念毫无预兆地涌上鼻尖。她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想他。
“一个老朋友……”她低低地回答。说完,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塞巴斯喉结微滚,哽在喉咙的问题最终也没有问出口。
“塞巴。”
“嗯?”塞巴斯几乎是立刻转头,这次没有听错,她喊的是他。
“看到眼前的瀑布你会想起什么诗来吗?”洛伊声音放地很轻,眼眸里认真中带着期许。
塞巴斯微微一怔,将目光移向不远处那气势磅礴的瀑布,一句无比应景的诗句从他唇齿间流出,几乎没有思考,“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话音落下的瞬间,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他未曾在何处听过这句诗。它就像一道凭空出现的记忆碎片,却找不到任何源头。
而此刻的洛伊,反应比他更甚。
她猛地向前倾身,双手紧紧攀住他的手臂,声音带着莫名的激动:“就是这句!”
她想起来了!
“阿拉喵,你看这瀑布像不像从天而降的银河?诗仙李白的魅力可真不是盖的。”当时,宋颐之站在庐山瀑布前,自顾自地跟一只猫探讨着古人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