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遥快速将二人如何来的这里，方才又是如何与闻人夫人相见的事情说了一遍。只见身边的人眼圈泛红，一双氲着水汽的眼眸看向自己，“可我…记不得与母亲相见的事情。在我的记忆里，她还是我四岁记忆时的模样，又记得不太清楚，只有模糊的一张脸和一个身形。”

他伸出手朝记忆里那个模糊的身影抓去，可五指攥紧之时，掌心空无一物。“我记得的，说给你听啊”一双比自己小了一圈的手包住自己的拳头，闻人觉就这样静静望着她，听她描述自己娘亲的样貌，听她说这两双眼睛是如何相似，听她说是怎么编谎话骗她将两人收留下来。

他眼里的水汽凝成泪珠滚落，又被她绘声绘色的骗人手段哄得破涕而笑。

“好了，不许伤心了。和师尊一起去捉妖吧”云遥是个不惯带帕子的人，无法，只能捏着袖口帮他擦泪。他就静坐着，看她一张笑脸靠近自己，又感受到眼下痒痒的暖意。

“嗯，和师尊一起去捉妖”

身后的被落下的霓彩继续向西沉去，二人并肩走向那片恍然的暗色中。

确然如闻人夫人所说，此地没有什么槐仙庙，那棵枝繁叶茂的槐树也不过是比寻常槐树大了一圈了而已，并无什么异常。此时天色虽暗，但还有三三两两读书人模样的在树枝上挂红绸，云遥随意看了几个早就挂着的，写着的都是金榜题名一类的话。

二人站在树下，像局外人一般看几位学子虔诚叩首，又小心翼翼将手中红绸挂在树枝上。一个个子矮小些的想往高处挂，踮脚半天却够不着树枝。闻人觉见状，快走两步，“这位兄台，可需要帮忙？”

小兄弟点了点头，却未将手中红绸交出，“须得亲自挂上才能灵验，可能劳烦公子举我一把？”

云遥瞧见闻人觉将这人高高举起，槐树上头最浓重的一层绿色中便多了一点随风颤动的红。

“多谢多谢”这人道谢之后便离开了，此时天色大暗，树下只剩云遥和闻人觉二人。他们本想再仔细察看一圈，不料宫门守卫却来赶人了。

“快走快走，若要祈福，明日白天再来吧”

原来皇帝虽允许学子前来拜树，但恐夜间有贼人借此混入宫墙，行刺杀之事，因而天色全暗后便不许有人再在此逗留。

两人只得作罢，一同向尚书府走去。

闻人觉却觉得脚下步子难，“…师尊” 云遥自然知道他在害怕什么。他担心回去后见到母亲，又要再经历一遍亲人分离的痛苦。更有可能的是，他的记忆会再度失去，意识不到自己看见的就是母亲。

“别怕，有师尊在，不管怎么样，我都会一直陪着你的” 云遥握住他的手，带着他一步一步向尚书府走去。

快到的的时候，云遥觉得被他反握住的手轻轻捏了自己一下，“文决？”

“嗯，阿姐，怎么了？”

她心中一震，很快又恢复平静，“无事，我们今日拜了大槐树，该回去了，不好让闻人夫人担心”

两人回去时，闻人夫人果真还在等着，说今日并未寻到他们亲人的消息。另外还准备了一些饭菜，二人道谢后推辞不得，自然上了饭桌。

吃罢，丫鬟又端来了两碗藕粉桂花糖糕，“这是我们小少爷爱吃的，今日夫人吩咐厨房多做了一些，请二位也尝尝味道如何？”

“有劳了，多谢夫人和姐姐”

云遥不爱吃太甜的东西，尝了两口就作罢了，倒是身旁的文决吃得不亦乐乎，还将云遥未吃完的也一并塞进了肚子。

怎么从前没发现你这么爱吃甜的？云遥满眼笑意看他一口一口往嘴里送着，虽然样貌完全一样，但现在的文决和下午的闻人觉，明显就是两个人。

云遥不知道哪个是最真实的他，但希望无论何时，他都能做自在坦诚的文决。

“好了，睡觉吧，明日阿姐还要带你去个地方”

“这个给你，虽然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但看起来很好吃” 接过文决递来的梨，云遥不知怎得想起了那个在醉目原厨房中同她告白的少年，这颗梨好像不是梨，而是他滚烫的心。

“我们一人一半吧”

“不行！”文决拦住她掰梨的手，凑近了一些，“分梨就是分离，我不要和你分离”

“好”云遥点点头，这人才乖乖回房间睡觉。

一夜浅眠，云遥的梦里不知怎得是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娃娃，她一直哭着找妈妈。云遥想帮她，可总也看不清女娃娃的脸。第二日醒来时已天色大亮了，推开房门，却隐隐听到一阵阵哭声。

她慌忙走去前院，只看到满目的白花白绸和一只躺在厅中的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