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即是一年,一觉醒来已历经一番春夏秋冬真是让人有些不适应。
云遥和文决现在既是尚书令府的帮佣,自然免不了了在府里各处转悠。云遥跟着园丁在花园里侍弄花草,文决则跟着府中护卫四处巡逻。只是,他们已来此三年了,倒从未见过府里的那位小公子,幼年时的闻人觉。
初入尚书府时,小公子三岁,现在也该有六岁了。云遥常听府里的仆役丫鬟说这位小少爷原来是如何如何调皮,自从夫人去世后,又是如何性情大变,如何如何乖巧。
云遥心中涌上一丝酸楚,每每找机会去看时,都恰逢小少爷有事儿。不是被老爷带着出门去了,就是先生到了,得去上课,总也见不到面。
一晃就到了第四日,云遥起床后照旧运气,可今日竟连体内残存的那点儿灵气都寻不到踪迹了。她难免郁闷,推门出去,径直去了花园帮忙。
带她的老丁却有些诧异,“怎么你没去吗?”
“去哪里?”云遥一头雾水,被日头晃得有些发晕。老丁一拍脑门,“哎呦,忘记告诉你了。今日老爷请了位先生进府,教小少爷剑术,大家都看去了”
“如此?”云遥问清了地点后也顾不上头晕,小跑着就奔后院儿而去。想来他的这位师傅和日后那把龙渊剑有些渊源,说不准她还认识呢。
等喘着粗气停下的时候,眼前看见尚书府的一众下人们已围成了个圈,将闻人觉和那位师傅圈在中间。
透过人缝儿,云遥只看见背对着自己的是个穿着粗布短衣的中年男人,有些不修边幅,头发没梳整齐,连脚上的鞋还带着破洞。而那个她好奇了许久的小少爷就挂着汗珠定定地站在日光下,扎着马步。他稚嫩的脸上似是带着抹不开的愁苦,两片薄唇紧绷着,嘴角在微微颤抖。
“对,就是这样,定住,这是剑客的第一要义”中年人浑厚的嗓音在耳边炸响,云遥猛地忆起一个人。
……
“鹤兄,你这位小徒弟可不简单呐,我说让她扎一个时辰,如今都快两个时辰了,她还站在那里呢”
“你这小娃娃,倒是很有定力”
“哈哈哈哈哈,你说她有定力,怕不是看错了。成天贪玩儿没个正形就是她了”
“诶?鹤兄此言差矣,玩儿是玩儿,学是学,你看她现在不是学得很认真吗?”
“呵呵,你要去垸阳城了?”
“嗯,我要去带个小徒弟,年轻时的恩情,不得不报呐”
“好,等你那徒弟练成了,让他们二人切磋切磋”
“哈哈哈哈,鹤兄说笑了不是,你这里修仙,我那里修剑,如何切磋?”
……
“胡子叔?”云遥猛地从回忆中抽离,朝那人的背影喊了一声,顿时周遭静寂无声,只等看着他转过身来。
只是良久,这人都好似未听见一般,全然没有动静。云遥只以为自己是认错了人,就要离开之时,那人却悠悠转身,“姑娘叫我什么?”
与记忆中的人不同,这人虽不修边幅,但一张脸却是难得的干净,连唇边的胡须也刮得只剩薄薄的一层青色。盖在他脸上,不知为何却有种奇诡的反差,总觉得这人就该满脸大胡子似的。
“或许是认错了,先生勿怪,我是这府里帮忙的仆役。”
男子不置可否,推了推身边的小娃娃让他去休息,“不知为何,我看你也觉得有些面熟。长得很像我一位旧友的小徒弟,那个小娃娃就喜欢喊我胡子叔”
“先生的那位旧友可是云中鹤?居于九苍山?”
一段缄默之后是他爽朗的笑声,“记不得了,行走江湖交了太多的朋友,都记不得了。”
“阿姐,你怎的在这里?”还未等云遥从得而复失的落寞中醒过神来,文决的手就已缠上了她的臂弯,“这么热,怎么不去休息休息?”
“想见阿姐,就来寻你了”不似闻人觉的害羞内敛,文决就像一只直颈的瓶子,肚子里有什么话,嘴里就说什么话。虽然同这般性情的他也相处了好几日,云遥还是有些不大适应。心里总有一种诱拐孩子的罪恶感,偏偏文决还就爱贴着她。
甩不开缠人的文决,云遥眼神示意,先与文决一同离开了。留下男子站在原地,望着二人的背影,右手习惯地抬起,想去抚弄胡须,指尖却什么都没捏住,“有她在你身边,为师很是放心”
跟着文决走了一段路,云遥才意识到今日,应该说今年的情况不大对。
闻人觉的父亲是当今的尚书府令,听之前闻人夫人提起过,闻人觉两三岁时便能识文断字,颇有文官资质,如今怎的突然请了一位习武的师傅过来?
“小决,你不是与闻人公子的小书童关系不错吗?帮阿姐打探个事情”
两人耳语一阵,文决点了点头便出门去了。云遥心中惴惴不安,总觉得要出什么大事儿,只焦急地等着文决的消息。
“阿姐…”来人轻轻将门掩上,“书童并不知其中缘由,但据说闻人老爷将小公子读书习字的课都减少了许多,现在一日大半的时间都要小少爷跟着那位新来的师傅修习剑术呢”
“既如此”云遥心里盘算着十年前的事情,可她那时也不过是个几岁的小娃娃,连九苍山都未出过,更不必说这远在河洛之地的事情了。
脑子中一阵回想,得到的也不过是“迁都”二字。迁都…是了,为何要迁都呢?闻人大人日日进出宫闱,自然知道普通人不知道的政治变局,说不准他这般变化就与此事有关。
思及此,云遥似是在一团迷雾中发现了一条线头,现在要做的就是顺着这线头一点点揪出背后的缘由,知晓影响闻人觉近二十年的当初往事。
身为修士,云遥自是知道心境对人的影响有多大。要帮他战胜他自己,只有了解前尘往事,才能一试。
当天夜里,云遥一身夜行衣从尚书令府的小门溜出,打算夜探右相府。
右相是闻人觉父亲的上司,其书房之中必定有极其重要的文件。
宰相府比尚书令府大了一倍不止,云遥抹黑在府里来来回回穿梭了半天才探得书房在何处。只是困于这阵法之中,身上修为尽无,要刻意地放轻手上动作,无奈行动只能慢了不少。
不过好在她还是翻出了一些有价值的东西,院中灯火幽微,她只得凑近窗口借着微薄的月光去看,心里打定主意要买一颗夜明珠来备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