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篇看去,也就是迁都一事,除去所谓的顺承天意,风水玄机,右相建议迁都是基于垸阳城的地理位置。虽然此地居于夏禹州腹地,可西北边几乎无险可守,没有高耸的大山也无湍急的流水,几年来边地部落日渐壮大,而夏禹州兵力凋敝,恐难以应对。
“啧啧啧,打不过就跑?”云遥小声嘟哝一句,继续向下看去。接下来就是迁都的一些具体事宜了,比较奇怪的是里面还提到了现在官制的不妥,认为应该削减文官用度,甚至裁撤一批,节省的钱财用于贴补武官,以此壮大兵力。
闻人觉的父亲不就是文官吗?云遥匆匆翻阅剩下的奏本,在里头找出裁撤官员的名单。只是令她疑惑的是,闻人杉岿的官制非但未降,还兼任了擢选官员一职。
不愧是右相的下属,官场震荡之际还能被委以重任。云遥心中默念了一句,也总算明了为何闻人杉岿突然让自己儿子弃文从武了。想来文官仕途将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要受阻,比不得武官。
受阻?!
云遥突然想到了什么,将那份官职调整的奏折又细细看了一遍,紧盯着闻人杉岿名字后的一行字,“兼令史,选生入殿试”
书生苦读多年,为的就是一朝入朝为官,光耀门楣。如今官制改革,哪里有这么多文官的职位分给每年的考生,那么…被推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就会是朝廷的挡箭牌,是愤慨书生矛头直指之处!
思及此,云遥心中大惊。忙欲回去,不慎打翻了桌上的砚台,比夜色更黑的浓墨在地上晕开一团看不见底的黑。随之而来的是门外脚步交错的声音,她皱眉哀叹一声,只能迎出门去。
“来者何人,胆敢擅闯宰相府?”执刀人怒目圆瞪,紧盯着面前身形纤细,黑衣覆面的小贼。
云遥也不出声,只定定站在原地,思考着待会儿从那里突破最好。
“上!”一声令下,几十个拿着明晃晃利刃的人就冲了上来,招招狠辣。云遥赤手空拳,似条游鱼般穿梭闪躲在众人的围攻之中。她今日来只为打探消息,并未拿什么利刃,更不愿杀人。
几十招之后,被她打中的人也只是觉的身上有些酸痛,动作慢了不少,但还拿着刀站着。
领头人明了此人不好对付,“不管你是谁派来的人,给你的赏金我们宰相府出三倍,今夜的事情可以既往不咎”
呵,这右相还挺大方。云遥心中冷笑一声,看来对面是将自己当作右相政敌派来的人了。但依旧不语,主动出击,拳头比方才更硬了一些,打得人群中哭爹喊娘的声音不断。
只是方才一时不忍倒错了最佳的逃跑机会,等云遥跳到房顶上准备离开的时候,已看见密密麻麻的箭矢对准了自己。
与方才院中的府兵不同,此刻全是身着甲胄的军士。对夏禹州官场鲜有了解的云遥自然不知道这位右相手中有多大权力。他是当今皇帝的亲舅舅,是独揽大权的朝政一把手。皇帝年幼,夏禹州的朝局可谓是说一不二。如今迁都的事情才有眉目,若是让这小贼传了出去,只怕那些文官联合抵制,难以推行。
是以这才要置她于死地。
甲胄之后,面带微熏红光的正是这位风头正盛的右相,他微眯着眼睛,唇角轻动,千万支箭矢就如同细雨般密密飞下。云遥抢过一把宽刀,身形转地如同陀螺一般,才免于受伤。
可箭阵并非只一次,连挡三次之后云遥的体力就有些不支了。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要是自己死在这阵法之中了,那还回得去吗?文决是否可以恢复记忆变回闻人觉。
带着寒光的利刃再一次密密匝匝地飞来,她来不及细想,手中宽刀飞舞,箭矢落了满地。
“继续,今夜这贼人必须要死!”
“是,大人”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云遥躲在柱子后面恢复了一些体力之后便直奔右相而去。护在他身前的一群人没想到此人如此勇猛难当,只能看见右相的脖子上硬生生被刀刃抵着。这人呼吸有些急促,却依旧不发一言,手上的力道也拿捏地并不算好,已割出一道鲜红的血痕来。
转眼之间,形势陡转,右相方才的气定神闲自然不再,连忙示意手下的人不要轻举妄动。
“不知道右相可怕疼?”
“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已觉得身子被人猛地往后一拉,紧接着便咚地一声从二楼落到了地上。云遥近要力竭,出于体力不支,自然也有些报复之心,将人随意带到了地上。不等那些军士反应过来,又用利刃逼近脖颈,扯着他一路后退。
“有话好好说,好好说…”眼看此人没半点儿怕他的样子,手下也没有留情。没受过此等委屈和危险的右相自然慌乱,换上了求和的语气。
云遥不欲与他废话,一步一步退到花园中的池塘边,随着男人大叫一声趴在了地上,身影已隐匿在了池塘之中。
“…哎呦,还不快去抓人!”
“是”
右相又气又恼,推了身边的人一把,就有一堆人马追出了右相府。
只是右相府中的池塘与穿城而过的沅水相连,沅水在城中又有好几条支流,这队人马寻觅一夜无果的时候,云遥早已从城郊的岸边爬了上来,回到了尚书令府中。
生怕夜长梦多,云遥直奔闻人杉岿的书房而去,可其中虽燃着灯烛,却空无一人。经常伺候的小厮说是有什么紧急的公事,被右相大人召去了。
原来那宰相发现有贼人入府后便准备了两条应对之策,若是小贼逃脱,便会加速推进迁都和官职改革的事情。身为尚书令的闻人杉岿是右相一派的重要力量,自然需要在场。
如墨的天色渐渐从东边被稀释开来,漏出浅白的亮光,又慢慢蔓延过来,可却始终不见那轮日头。随着天色亮起,风一阵比一阵更冷,云遥诧异地望着天色,瑟缩地抱着胳膊,竟看到一片雪花慢慢飘下。
“阿姐,你怎么穿得这样少?”
正瑟瑟发抖时,文决拿着一件外衣小步跑了过来,忙披在她身上,又将人揽进怀里,不住地挫折她冰冷发红的一双手。
又是一年了…与前几日不同,这一夜过去,不知为何竟到了下一年的冬日。
二人就就依偎在书房门口,看鹅毛般的雪片悠扬落下,看门口的枯枝上积满白花,看偶一阵冷风将这朵朵玉蕊又卷向更高处。
不知过了多久,始终等不到闻人杉岿的身影,却听见门口一阵喧闹与嘈杂,紧接着就看见一向稳重的管家茂叔也迈着焦急的步子走向前院。
“文决啊,快随我来”看见二人坐在这里,茂叔也顾不上问缘由,拉着文决的手就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