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云被打蒙了片刻,意外发生时还是本能将苏玉带到一侧,扬袖挡了一下飞来的尘屑。
尘雾逐渐散去,傅云看见了自己的熟人。
正是刚攀上屋顶探查世子安危的秦业。
秦业也未曾想到,自己三十多年的侍卫生涯中竟有这么惨烈的一天——让他宁愿冻死在初到西北的那个夜晚。
屋顶久未修缮,腐朽脆弱,秦业一时不查。
“世子……”他绝望的闭上了双眼。
傅云的醉意经过这遭基本上散的差不多了,他的目光从秦业身上缓缓移到可以看见星空的屋顶。
向来稳重妥帖的业哥,将他住过三月的地方,一脚踩塌。
这个暂且不提,令他头疼的是刚刚被他轻薄过的张娘子。
一片只有蝉声蛙鸣的诡异寂静中,傅云先看向身侧的苏玉,感觉被打过的半边脸还有些发烫。
“小娘子,这是我家里给我配的侍卫……”他看向破了大洞的屋顶。“不小心的。”
苏玉的唇还是肿的,他冷冷瞥过傅云,无声的说:“滚。”
傅云这回真没撤了,左右自己都不占理。
待苏玉进了里间,他才看向秦业。
“世子……”秦业想,早该叫飞书来捱这遭的。
傅云轻声叹气:“业哥,明天把房顶修一修。”
秦业应了声。
迟来的飞书没错过这场好戏,他兴冲冲的将小册子捧着,将这一幕记了下来。
回头可得好好和向烛说道说道。
秦业一记冷眼,飞书心有所感,脊背发寒,连忙将小册子藏进怀里捂得严实。
“那位?”秦业暗指里屋。
傅云焉焉地摇摇头,当下他还没勇气进去。
臊死他算了。
苏玉木着脸,用力擦了擦唇,上头破了皮,殷红的像是一层血色的胭脂。
他不是女子,这算不得什么大事。
早些年,杜晚林以世家的名义往东宫送人,男男女女,鸢鸢燕燕。
杜晚林立在帘后,蓝袍纱冠,如同一只引颈敛翅的鹤。
太子坐在高台问他:“东宫不缺人手,杜卿是何意?”
杜晚林笑说:“殿下到了通人事的时候了,皇后娘娘不说,臣等不能不提。”
太子凝望着珠帘后绰绰的人影,静了须臾方说:“有劳杜卿费心了。”
杜晚林微微躬身:“为殿下分忧,是微臣分内之事。”
后来回想,大概是在阙都风云权利之间,灵魂早已化作了滋养欲望的养分,将一切泡的腐朽发烂。
那傅云算什么?是出自西北一枚制衡杜晚林的棋,还是动了恻隐之心要放生的鱼?
苏玉已经很少有迷茫的时候。从十四岁走到现今,多少尸体垫在脚下,恩师忠臣皆做白骨。他所行的每一步要果断,要狠厉,要占先机,要无遗策。
傅云。他无声念出两个字。
“小娘子。”傅云掀帘而入。“方才是我饮了酒……”
苏玉望向对方的眉眼,眸光中带着试探的踌躇。
料想他此生遇到的最大困难,大约就是张娘子不愿喜欢他。苏玉坐在床上,指尖缴紧遮蔽在上的衣袖。
可张娘子不应该不喜欢他。
苏玉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在对方诧异的注视下,搂住了他的腰,将头沉在他胸口之上。
傅云受宠若惊般伸手回抱。
他知道张娘子身上的秘密很多,就连查出来的身份也蒙着一层透色的薄纱。
可偏偏对方的身上就是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傅云用下颚轻轻蹭了蹭苏玉的发顶,只要在掌控之中,她想做什么都可以。
第二日天刚亮,秦业连同飞书将屋顶修缮了一番,并将整个屋顶重新加固,一直忙活到晚上。
苏玉备上四个人的饭菜,让傅云招呼俩人一块。
飞书从屋顶下来,顺嘴奉承:“少夫人手艺真好。”
傅云轻咳一声,装模作样地斥道:“别乱喊!”
飞书蹲在院里洗手,偷瞄了一眼世子脸色,耳根都红透了……还真是怪纯情的。
秦业这会收了尾,也从屋顶下来,他恭敬朝傅云和苏玉拱手:“多谢世子……”
转到苏玉时不由卡了壳,只得顺着飞书的话。“多谢少夫人。”
“他们不知道怎么称呼你,没别的意思。”傅云勾着苏玉的小指,被燥得不行。
苏玉口型喊他:“世子?”
傅云忘了这茬,刚开始那会说自己是平阳做生意的大户,现在根本立不住。
“先前都是我胡诌的,我兄长是明泽侯。”傅云给他拉开了竹椅。
苏玉点点头,示意知道了。
“昨晚踩塌屋顶的叫秦业,那位年纪小点的是飞书。”傅云替他盛了碗汤。
待两人净了手入席,苏玉将山茶花酿拿了出来,给两人倒上。
傅云闻着味,瞧着脸色如常的苏玉,想喝但不敢喝。
秦业不喜欢这种柔着劲的酒,饮了一杯便不再添。飞书嘴贪,第一杯未曾尝出什么味道,连饮三杯意犹未尽。
他伸手又去够酒壶。
傅云执筷将他的手打了回来。“尝尝味就得了。”他自己也还没喝够呢。
飞书悻悻作罢,又转战盘中的炙兔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