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坐在窗口处的矮凳上,备着下次要送到姜府的手帕。直到被对方走近,身影完全将他笼罩,他才略微施舍了一个眼神。
“小娘子,我头发湿着呢。”傅云软绵的说。
苏玉不习惯经常与人贴的近,抿着唇不做答,但傅云有办法闹他。
只要将湿润的头去蹭他的领口,将水汽染到他身上。
此番不像是人,更像是作恶的狸奴,又像是撒娇的大犬。
苏玉只得放下手上的活,坐到榻上。傅云搬动矮凳坐在他腿边,这个上下的高度最舒适。
柔软带着力道的双手揉在他的发上,擦过发丝,带起一阵发痒的颤栗。
傅云的发丝偏硬,摸起来如同他张扬的人一般,具有令人难以忽视的存在感。
清淡的香和酥麻的痒,令操练后的傅云昏昏欲睡。
苏玉的手穿过发丝束发,撩了一缕编成辫,末端别了一朵碧色的小珠花。
珠花形状简单,色泽莹润,如一个隐秘的记号。
黛色的山峦岿然在远处,孩童嬉笑的声音也犹在远方。这一方宁静的天地,似是无声的暗语。
——
红袖楼走水的热度褪去,茶楼酒肆添了新,闲暇时依旧热闹。
扶谒回府时顺便收了门房的口信,带到了姜竹知面前。
前院流水池里的佛下莲舒展着柔韧的花枝,颜色开的正好。
书房里半人高的白瓷瓶也插着几朵,粉白交融,参差错落。室内弥漫的淡淡莲香似乎驱散了仲夏燥闷的热。
“第几次了?”姜竹知未曾从书中抬眸,问道。
扶谒想了想,答:“今日是第四次。”
自上次馐芳斋应邀至今日这次,时间跨了小一个月,期间许葳之多次以各种理由相邀。
其中隐喻,并没有多难猜。
姜竹知那凌厉的眉眼间浮上几丝不耐,他向来不是真的有这些虚与委蛇的耐心。
“我以为他挺能等。”姜竹知在书上写下批注。“回他信,让他去吧。”
既然上赶着送死,便由他去吧。
“杏雨村那边是不是也要传个信?”扶谒提议。
姜竹知执笔添墨。“不必。既然对方能寻到我,必然不可能连这点本事都没有。上回去查的人可有眉目了?”
可惜那次红袖楼大火,郸月未曾与对方沟通。
“线索入了杏雨村附近就断了。”扶谒回。
姜竹知弯了那双凤眼:“看来杏雨村是个宝地,得空你也该去转转。”
扶谒不知主子说的是真话还是玩笑,他舌尖顶了顶上颚,他还真不敢去转。
姜竹知写完最后一句,搁笔吹了吹墨痕。
“梅姨寻的那位名医可有信了?”
“还没,二小姐的病本就是天缺,寻到了那位名医也未必能有回旋的余地。”
姜竹知的目光透过那打开的立扇,落在前院的流水池上。微风轻漾,佛下莲晃着亭亭身姿。
他与姜霖洇初见那年,对方因体弱未曾有同龄人半点活跃。如一朵即将衰败的花,苍白的脸透着死气的青。
每年放河灯时,旁人写的都是些对未来期许的吉祥话,唯有她写的质朴:活过来岁,赏雪。
可她自幼时就被定了死期,淮南也从不下雪。
姜竹知的心口莫名有些发胀,撑得他鼻尖有些酸意。
对方眼里的期慕他知晓,也是他领着对方步步沉沦。不知在先前的哪一年,姜竹知望向姜霖洇的背影,已经许过她的来岁,也许过了一场赴雪之约。
良久,扶谒才听他主子道:“总会有一线生机。”
扶谒欲言又止,喉间的话咽了再咽。“属下先去了。”
姜竹知点头,“去吧。”
随着扶谒出府,那位大人物离开的消息随之传到许府,一并去的还有一份姜竹知送的贺礼。
一支玉雕的莲花摆件。
许葳之将其捧在手心,神情愉悦。“许三。”
“员外。”旁边侯着的人急忙上前听令。
“打听打听张娘子何时去给姜二小姐送手帕,得了消息便在回去途中安排咱们的人。之后将她送到喜楼去,本员外要亲自将她迎进门。”许葳之将摆件放置在前厅用于隔断的红木架上,爱不释手的摸过圆润的花枝。“下手的时候轻点,别弄伤了,不然我要叫你好看!”
话音落时他眼中阴毒一闪而逝。
许三冷汗直流,支吾道:“若是张娘子宁死不从,属下该当如何?”
许葳之冷哼一声,取了鸟食。
“下点迷药的事还用的上本员外教你吗?最好绑了手脚,千万别给本员外出什么岔子。”
他行至花架上挂着的鸟笼前,将食喂给里面张着翅膀扑腾的雀鸟,继续吩咐道:“再叫刘氏过去喜楼,让她带上几个婆子一起给张娘子换喜服,梳妆。刘氏上次办砸了差事,若此次办得好将功折罪,之前那些本员外可以既往不咎。”
许三垂头,一一应下。
许葳之颇有兴致的逗了逗雀鸟,引得一声声高昂的啼鸣,脸上的神情愈发阴邪。
张娘子,我的天仙,我许葳之总算要与你修成正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