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往后退了半臂的距离。“世子的意思是在下之过?”
“哪能呢。”傅云告饶,话锋一转。“不过先生既为太子办事,为何不将我带回阙都?”
“你在不在阙都,并不重要。”苏玉说。“当时……”
他舌尖轻点上颚,咽下未尽之语。“如今杜晚林亲自来淮南,世子应早些回西北,莫要让他抓了明泽侯的把柄。”
傅云赞同点头,答应得痛快,“行,雨停就走。”
至于雨何时停,就得看上苍的意思。
敷衍。
苏玉一恼,还没发难,飞书从门外探头。瞧见俩人都规矩站着,便端着碗进来。
“世子,姜汤好了。”
傅云顺手接过递给了苏玉。“加了红糖的,趁热。”
转头他问飞书:“业哥呢?”
“也是今晨出去的,还没回。”飞书说。
傅云盯着苏玉将碗里的姜汤喝干净,接过空碗还给飞书。“业哥回来后让他来见我。”
“是。”
——
广陵镇,馐芳斋。
秦业收了从阙都传来的消息,本应早些回杏雨村,可背后跟了一路的尾巴让他不得不费些时间处理。
行至偏僻处,对方也跟了上来,秦业还以为是个硬茬,结果对方受了一击便昏倒在地。
秦业搜身后,从中摸出一包馐芳斋的糕点,其他再无发现。
他下颚的疤动了动,思索片刻将糕点塞进了自己兜中。
问到馐芳斋这种糕点的来历,掌柜请他入了二楼包厢,这时他才明白自己是被对方给钓了。
秦业摸不准对方的意思,索性耐着性子等。
约莫等了三炷香的功夫,瞧见楼下一位面容清俊的年轻人上楼来。
而那位年轻人的摸样让他不由抓紧了门缝。
像又不像。
在记忆深处,那些事情早已模糊。
他回到桌前,平复了自己的心绪。西北多年,战场一次次的磨砺让他能在这些突发情况下都冷静如常。
秦业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若是对方冲着他来的一切好办,只有世子万不能出事。
随着门被推开,秦业目光锐利。“阁下大费周章引我来此,却又姗姗来迟。”
“琐事缠身,确实怠慢了。”
来人正是姜竹知。
瞧他并未带有敌意,秦业心中松了稍许。“鄙人与阁下素未谋面,你找我做什么?”
姜竹知熟稔的泡上一壶掐尖鸿山,“你我并非素未谋面。”
秦业正欲辩驳,门外就进来一个有些年岁的妇人。
久远的记忆如同打开了一扇门,纷沓而来,有人唤了他那个他也早已忘记的名字。
“叶肃。还记得吗?我母亲身边的陪嫁丫鬟梅枝。”
秦业看向姜竹知那张脸。“小世子如今已经这么大了。”
“是啊,若不是你当初伪造辰南王的调令,我母亲以及她的母家何故含冤而死。”
姜竹知将橙黄清透的茶水倒入杯中,兀自饮了一口。
他神色平静,眉梢甚至凝着点置身事外的冷。不像是问罪,倒像是陈述。
当年,秦业因造假的手艺得了还是老辰南王的第五子李昌景的青眼。同时,他的老母亲的命也被交到了李昌景的手上。
多少身不由己已经记不清了,唯独那位从阙都远嫁而来的穆王妃,为他撑过一把伞。
“你想寻我做什么?”秦业不知姜竹知是怎么从暗卫的刀下活下来的,债主追来,总归是要还的。
“当年调动王府暗卫的金令是谁让你伪造的?”姜竹知直问道。
“辰南王李昌景。”秦业答道。
“当时他已经是辰南王,他为何还要这么做?”
秦业看着姜竹知与穆王妃极为想似的眼睛。“小世子,不是他想这么做,而是很多人想这么做。当年的事情我知道的并不多,后来辰南王为了灭口,我一路逃至西北勉强苟活。这么多年,能查到我身上,你应该知道的比我多。”
是了,姜竹知一直都清楚,一个妇人怎么会弄到以假乱真的金令,除非是对方亲自给的。
虎毒尚且不食子,可在权利与欲望中心,不过都是可以丢弃之物。
“我知晓你跟在定北侯世子身旁,我需要你为我引荐。”姜竹知饮尽冷却的茶,“以淮南粮脉,换辰南王位,这笔生意,我相信傅世子有兴趣。”
粮草是行军最重要的一项,每年西北都会抽出兵力种粮,但收成还不足以养上西北大军半年。除了朝廷来的拨款和各地的调粮,傅川还要从私库中拿钱买粮。
若能将淮南的粮送往西北,西北便不会处处掣肘,傅川也不必每年去看每州府尹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