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我这里还有一封你的信。”安洁丽卡换了一个话题。她取出一个用暗蓝色火漆封口的黑色信封放在莎乐美面前的茶几上,“没有署名,但萝拉一眼就看出来是寄给你的。”
莎乐美的笑容顿了一瞬,随即再次不满地噘起嘴,说她才不要看,想都不用想一定没什么好话。
“我可以帮你烧了它。”安洁莉卡的语气仍旧轻轻柔柔的,将手伸向那封信,让人几乎感觉不到她在促狭,“如果你不想看。”
“……给我吧。”莎乐美将它拿起来,没有立刻拆开,只是盯着上面整齐冷峻的字迹看了很久很久。
“我都没给他写信。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写。”莎乐美耸耸肩,然后望向窗外已经渐渐泛紫的天色,斜阳洒在她脸上,像戴上一个破碎的光环,“我亲爱的西弗勒斯,最近我在策动一场对蒙莫朗西的精密反攻,同时还要应付我在权力阶层里的虚伪盟友,顺便收了一大笔贿赂。我每天睡三小时,喝薄荷酒代替呼吸,哦对了,还要在镜头前表现得像英勇的贞德。你最近好吗?有没有熬夜?有没有想我?’——这不是很可笑吗?有时候我觉得他比我更清楚我正在成为怎样的人,而他不喜欢那个版本。”沉默片刻后她再次开口,“不过我才不要管他喜欢什么。”
她说得理直气壮,指尖却已经不自觉地摩挲起信封边缘。火漆在暮色中泛着幽光。她还是没有忍住拿起了裁纸刀。
信件的开头是凌乱的称谓,“亲爱的莎乐美”写了又划,划了又写,最后还是欲盖弥彰地留白,只有笔迹流丽的一句,“我仍在此地。”
没有日期,没有署名。她无从得知他在拿起羽毛笔的那一刻只希望有朝一日她愿意听见这句,仍记得他等待的语气。
“Mimi,你给我死过来!”莎乐美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要找人算账,如果不是有人故意说出芙罗拉的名字和地址,猫头鹰好好的怎么会想到要远渡到大洋洲。
“诶呀,是邦妮偷偷让我这么干的嘛,小姐~Mimi也是想让小姐高兴一点~”小精灵不好意思地扭捏着。
莎乐美皱了皱鼻子,但想到信中的内容又总是忍不住想要翘起嘴角,就只好板起面孔警告道,“那这次就先这样,再有一回你们两个都死定了。”她尤不解气,又命令Mimi一整个月都不能在晚饭后吃糖霜蛋糕才挥手让她赶紧从自己眼前消失。
睡前,莎乐美又读了一次那封信。她将它摊开放在膝头,像研究一件标本、一只从炉火里熏出来的蝴蝶,翅膀焦黄,停留在纸上,一动不动。她突然发现自己正在产生一种极其愚蠢的、毫无来由的想法:他写下这句话的时候,是在黄昏还是凌晨?他在办公室里,还是坐在起居室书桌前那把黑檀木椅子上?他有没有在窗前等猫头鹰很久?她最忙乱的那几天是不是他最被“寂静”折磨的时刻?
她感觉自己不知不觉呼吸变浅。她讨厌这种状态。好在一切都已经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