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威尔特郡半山腰的庄园一如既往地彰显着古老家族的财富与品味。阳光慷慨地普照进初冬庭院里每一处修剪得体的绿篱与花坛。香槟的清甜与各色花卉违背时令的馥郁芬芳弥散着在空气中纠缠不休,将这里熏得一派暖意融融。
宾客们的谈笑声和水晶杯碰撞的脆响共同织就成一张华丽的巨网,莎乐美慢悠悠地穿行其间,看起来像一只真正的泰然行走的蓝孔雀,挂着无可挑剔笑容,对沿途的致意颔首回礼。可她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去搜寻那个黑色的、阴郁的身影。他一定会来,西弗勒斯·斯内普没有理由缺席。
她承认自己很想见他,但绝非为了重温旧梦。
幸好,辛西娅·蒙特贝洛很快便出现在这里分散掉了她大部分的注意力。这是自婚礼后,她们第一次见面。莎乐美热切地挽住自己朋友的手,“还没来得及当面恭喜你,你真是看着越来越风光啦,还喜欢我的礼物吗?”
“哎呀,还不是Sasha帮我解决掉了顶头上司,现在神秘事务司归我管了,我能不好吗?”扬起下巴,笑容颇为得意,“奥哈拉那死老头真是不行,我看这个位置也没什么难做的,怎么他非得一天到晚跟个怨夫一样絮絮叨叨个没完。”
“也许问题出在这里吧……”莎乐美故意停顿,指了指大脑的位置。
“那你和教——就是那男的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我讨厌他,再也不想看到他了。”莎乐美噘起嘴。
可惜,她想寻找的黑色身影恰好在她身后的不远处闪动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向另一个方向走去,悄无声息地切割开满室鲜艳的浮光。
当西弗勒斯终于出现在莎乐美眼中时,辛西娅碰巧不在她身边。他正在拱廊投下的阴影边缘侧身而立,黑色的长袍裹挟着他瘦削的身形,似乎又变回了学生时代记忆中那副永远潮湿黏糊、活气沉沉的样子,但似乎又要比那个时候疲惫……更具防御性。宴会的主人卢修斯·马尔福正在同他交谈,而他的侧脸线条紧绷,唇瓣抿成一条极度不悦的直线。
莎乐美停留在原地,她抑制住了自己想要不断靠近他的冲动,她要在心里表扬自己。但这不妨碍她借着举杯啜饮香槟的动作,目光肆无忌惮地在他身上流连。就这样不知不觉地、在无人注视她的角落里不声不响地饮下很多。然后猝不及防地,他转过头,目光直直地撞过来。
空气一定凝固了。
香槟的气泡在杯中上升的细微声响,周遭宾客的肆意谈笑,仿佛都在那一瞥之下抽离。她看见卢修斯似乎又说了句什么,拍了拍西弗勒斯的肩膀,随即转身去招待其他客人。而他还在看着她,只是看着,眼神中什么情绪也没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一口废弃的深井。
这比任何尖锐的反应都更让她心烦意乱。莎乐美强迫自己维持着举杯的姿势,指尖微微收紧。她不能先移开视线,那意味着退让。于是索性迎着他的目光,唇角勾起一个极淡、几乎看不出的弧度,一个介于挑衅与探询之间的表情。
就在她以为他们会这样僵化到宴会结束,或者他会直接化作一缕黑烟飘走时,西弗勒斯步履无声地没入了拱廊更深的阴影里,墨水融入了夜色。
一种莫名的烦躁攫住了莎乐美。她又随手从路过的家养小精灵端着的托盘上抓起两杯酒灌下去。很快,她发现了另外一道黏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那个人的穿着看上去简直像是个在非洲养蜜蜂的,莎乐美并不认识他,也没有从宾客名单中读到过陌生人,也许是某个魔法部基层官员的家眷吧。她有些醉了,于是向在不远处正与一位魔法部官员相谈甚欢的辛西娅递去一个“不用陪我”的眼神,起身朝花园的方向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