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班主皱着眉头说:“你这想法听起来倒是有些新意,可实施起来恐怕有难度,那光影和声响要怎么配合得恰到好处可是个难题。”
莫迟归连忙点头,一脸虚心受教的样子:“班主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了。不过,我觉得只要我们多尝试几次,总能找到最合适的方法。”
这时,一直沉默的张瑞先看不下去了,他冷哼一声道:“哼,说得轻巧,这要是失败了,不仅耽误大家的时间精力,上面要是怪罪下来,你担得起吗?我看啊,还是得想个更稳妥的法子。你说是不是,简小姐?”他转过脸看简明月,和之前对莫迟归的态度判若两人。
简明月沉思,这想法虽有新意,可却将戏曲原本的典雅给削减了几分,倒是和如今的爱美剧活动中的戏剧有些相似之点。
不能说想法不好,只是有些铤而走险。
可是,听一听也无妨。
“我觉得这想法挺有意思的,我们可以讨论讨论,你说好不好,张少爷?”她看着张瑞先,笑的甜蜜。
“好,好,简小姐说行,那就行。”张瑞先看着简明月对他露出的笑,心花怒放,哪里还管看莫迟归顺不顺眼,立即同意。
其他班主见此,也纷纷点头同意。于是所有人都围绕着莫迟归刚刚的那一个想法展开讨论。莫迟归在一旁静静听着,不时插上几句话。
他虽发言少,可每一句话都巧妙的把讨论引向一个更好的方向,可却只说一两句,关键的地方全都闭口不言,让别人得出。
他这一行为做的巧妙,许多人都没有发现,全都觉得是自己讨论出来的。只有简明月和之前的王班主看出来了。二人对视一眼,面上全都露出些疑惑。
他既然知道,为何不说,反而是引导着别人说出来,把功劳给别人,自己倒甘愿退居幕后。
经过一番讨论,尤其是莫迟归的引导,最后定出的新戏已初见雏形。
简明月看着这个方案,心中惊讶,原本因为戏剧因素融入而带来的典雅的减少被弥补了,取而代之的是典雅和时兴的结合,可谓雅俗共赏。
简明月心中很是欣赏,这个方案与之前她所想几乎并无差别,完全就是按着她的想法说出来的。心下觉得激动,好似找到知己般,而后疑惑更是多,这般实力,为何要遮遮掩掩,不让人知。
讨论完毕,也要散场了。
所有人都陆陆续续的离开,张瑞先看向简明月,想送她回去,简明月随便编了些话,把人打发走,之后整个屋子里只剩她和即将走出门口的莫迟归。
就在他将要走出门的一瞬间,简明月道:“你为何要隐瞒实力?”
莫迟归早就料到了这一幕,按照设想好的,他身子一僵,猛地转身,又因发觉自己的反应太大,缓和了动作和表情,可被发现的惊慌依然浮在脸上,“简小姐,您在说什么?”他装作不懂。
简明月眸子凛冽了一些,“你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我,刚刚的那个想法已然是融入了如今兴起的爱美剧的戏剧因素,之后你的那些建议,看似无用,却是四两拨千斤,引导着整个讨论的走向。”
“那出新剧,既有典雅又有时兴,雅俗共赏,若是没有什么功力的人可编排不出来。”
“小姐,您在说什么?我听不懂?那个想法我只是突然想到了,您说爱什么剧,我也不知道,那些想法,我都是想到什么说什么,最终新戏的编排还是靠着您和众位班主。”
简明月靠在椅子上,她的笑容冷下来,整个人瞬间有了棱角,看起来如一捧寒冰,“我不喜欢在我面前装聋作傻的人。”
“若是觉得我好骗,那你是打错了算盘。”
人是她推荐敲定的,如若出了意外,那这责任可就扣在自己头上了,到时,不光是她,就连整个戏班子都会受到影响,她不能惹火上身,所以就一定要探清这人。
莫迟归咬了下嘴唇,原本他只想告诉简明月,他有实力,但是不展现出来,让她主动对他产生疑惑,之后再用他无意金钱名利这个借口掩饰过去。可他千想万想,没有想到简明月竟然了解过戏剧,而且还是如此深入的了解。
他不想让人知道,他曾上过学,了解过新思想,接触过爱美剧这些新事物,他只希望所有人都把他当成个乡下小子,如此,才不引人注目。
可,是他大意了。
他抬头,看向简明月,“小姐,我确实了解过一些现在出现的新戏曲,但是那都是在街上看到的,我不知道它叫什么,若不是小姐说出来,我还什么都不懂呢?至于那些,我确实知道,可我并不喜欢太过引人注目,我觉得,树大招风,而且我一个乡下人,哪里懂得这些,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安安稳稳。承蒙小姐厚爱,可是,我志不在此。”
简明月笑了下,仍是怀疑,“既然志不在此,今日又为何要来?”
莫迟归低着头,嘴唇翕张,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说话。”简明月声音严厉。
他抬起头,还未张口脸就先红了,“我,我从没有见过小姐您这样好看又这样厉害的人,就想着,想多看一眼,如果能和您唱一出戏,那...!”他没说出来,又低下了头,“我也知道,我这样一个乡下人怎么能够想这些,小姐您是什么样的人,我又是什么样的人,能看您一眼,就是我三生有幸,没成想我竟然还得了小姐您这样厉害的人的赏识,我,我,我就算是现在去死,也甘心了!”他使劲说出这最后一句话,紧张的捏着衣服,声音也哽咽了。这是他事先想好的说辞。
简明月等着回答,等了半天,没想到是这样的话,顿时愣在那里,不知说什么好了。
她虽有许多追求者,也算是深谙情场,可那些公子哥哪个不是甜言蜜语信手拈来,全都是带着目的来的,心思更是写在了脸上。像莫迟归这般纯真又带着些憨厚,情感真挚得仿佛能溢出来的人,她还是头一回见。一时间,竟有些慌张,脸上也不自觉红了些。
尤其是想到那句说她厉害的话。
她听过不少,可不是带着讨好她的目的的;就是阳奉阴违,心里看不起她,看在面子上还要夸赞一声,有哪一个像他这般真心实意的夸她厉害的。
心中一阵动荡,但仍控制着自己冷静。
她看向莫迟归,见这人还是低着头,一副可怜样子在自己面前哭,心中突然生出一丝不忍,思忖一会儿,开口道:“你不要哭了,是我错怪你了,也谢谢你的这般心意。”
说了几句,就干巴巴想不出话了。她在那些公子哥面前的那些话,如今在此时,却一个也想不出了。
“你若再哭,我就恼了。”竟说出了这一句话,她心里一阵懊恼。却见那孩子果然不哭了,而后抬起眼,水汪汪的看着她。
她偏过脸,不忍看那双可爱又委屈的眼,想了良久,道:“明日我请你去吃饭,算作赔礼了。”
虽如此说,心里也并未真的信,想借着明日吃饭再试探一下。
“不,不用,我哪里敢让小姐请我吃饭,小姐不怪罪我就已经令我受宠若惊了,哪里敢让小姐给我赔罪。”他连忙摆手。
“哪有什么敢不敢的,我说要请,你来便是。”她装作要恼的样子。
莫迟归见状不再推辞,受宠若惊的点头。
那之后,简明月只道一句“天不早了,你回去吧”便坐上了来接她的车,回去了。
空荡荡的会厅里只剩他一人。他看着先前简明月坐过的地方,面容再没有一丝羞涩,而是一脸冷静斟酌。
原本他想说出那些对简明月有爱慕之心的话后,对方就会基本上打消怀疑的念头,并且远离他,毕竟,谁会喜欢被一个又穷又寒酸又没有志向的乡下小子喜欢呢?这样他就可以减少和简明月的接触,减少引起对方怀疑的情况。
可是,为什么和他想象中的反应不一样?
他想着李叔家的小孩去简明月后台偷听来的话,什么“不喜欢张少爷”“想要万两黄金”还想要“真心的人”。因为两句话,他才装作这般纯真憨厚但是又没钱没志向的模样,这样子既可以凭借本事和纯情的样子入简明月的眼,又不至于令她喜欢在意,对于他来说是最安全的。
可是,到底哪里做的不对?
简明月不是一个爱慕名利金钱的人吗?为什么还要接近他?
难道,是还打算试探他吗?他凝眸细想,若是如此,他明日一定要步步小心,句句谨慎。
此人心思细密,万不可掉以轻心,否则,仇报不了不说,就连李叔他们,也许都会被牵扯进去,那时,可就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