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他倘若看到那乘坐电梯逐渐驶离的身影，透过玻璃，那冰冷的目光。

“开始吧。”安桐胜躺在实验台上。

自己应该在那等着的，他想。

珀西指着安桐胜的基因片段，对他说道：“我想的没错，从上面看，你的基因链仍旧处于恢复的状态，如果我猜得没错，你的基因链很早就开始有断裂的趋势，但因为永久标记，你的基因链被外来基因所缝合。嗯，你才……活到现在。”

永久标记救了他？！安桐胜眼眸飞快闪烁着，是霍义的基因。

“你的自然基因加上外来基因，总数占全部基因的一半，恰好维持平衡。你很幸运。”

安桐胜久久回不过神来，突然，他意识到什么：“那换句话来说，承载我的基因的omega会怎么样？”

珀西：“失去平衡，加速基因链崩溃过程。”

安桐胜：“最多能坚持到什么时候？还有没有方法救他。”

珀西诧异：“理论上应该没那么快，比如正常人能活到80岁，加速过后也不过是75岁，不用担心。”

安桐胜：“如果他自身有基因缺陷呢？”

珀西教授神情瞬间变得认真，“三年。最多不超过三年。”

空气骤然紧绷，呼吸沉重得可怕。

安桐胜：“能赶得上吗？药剂。”

“……”疑问换来的是珀西教授的沉默，更像是心照不宣的拒绝。

三年，连药剂都不够时间进行人体实验。

安桐胜恳求道：“请让我也加入实验室。这些我都了解过，我可以学习，请您让我加入实验室吧。”

珀西坦诚：“你的身体会受不住。光是供我们研究你的基因，就得需要耗费你的精气，再者实验室的工作繁重，你的身体也跟不上。”

“我会锻炼，吃营养价值高的食物。请您给我这个机会。”

“精气神耗光，要付出的是你的寿命。”

安桐胜不知哪来的决然，“如果没有他，我要这么多寿命也没用。我来，就是为了救他。”

珀西推了推鼻梁的眼镜，“安先生，请恕我不能答应你的请求。你对我们的研究非常重要。”

安桐胜：“在国内的时候，我揭露了一起人体基因实验，同时也是造成基因崩溃的主谋。我说这些……并不是威胁您，而是恳求您。我必须加入其中。”

“您做的是造福人类的事，不是让人类走向灭亡。请您看在这件事上，给予我证明的机会，我会同时完成好这两件事的。求您了……”

珀西教授张了张嘴，“霍志沛……”他沉默不语了，点点头，“我会好好考虑的，但这件事还得问问其他同事。”

三日后，安桐胜正式加入CCB实验室。代号为xxcn1896的实验者也载入史册。

一年后，全球大规模地出现基因崩溃现象，霎时人心惶惶，街上打砸烧抢层出不穷。

同一时间，由曲依西乡议员牵头，国家转载联手打破谣传：AO信息素变更药剂不能用于治疗基因崩溃，只会加快崩溃进度。

同年八月，曲依西乡议员在议员大会上主张将AO信息素变更药剂被列入禁药。

次年三月通过该议案，自此AO信息素变更药剂不再明面上交易流通。

有学者统计，短短五年时间，人类的平均寿命缩短至53岁，相当于倒退历史至少三百年。

基因崩溃，至今没有特效药剂。无数人预言，人类将会走向灭亡。

这场逼近现实生存问题的探讨之后，公众开始强烈地回顾谴责霍志沛等人行为，追责霍家，扒出很多霍家过往事迹，像是要宣泄愤怒般将霍家被推上风口浪尖，霍志行的总理位置岌岌可危，推行各种改革举步维艰。

八月，迫于舆论压力，霍志行主动辞下总理位置……莱尔维斯派彻底消沉。

十一月，大雪降临，带来极致的雪色浪漫，近乎遮住所有的黑暗。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克曼罗治大学实验室，“安先生，休息吧。”助理上前劝阻身侧的人。坐在桌前，认真的神情让人不忍打扰。助理不厌其烦地再次出声：“先生，已经三点了。您看外面的雪，下得多大……”

被唤作安先生的人，正是安桐胜，他顺着助理的手向外看，漫天飞雪纷纷落下，像是被撕成片的纸张洋洋洒洒的。

助理说：“雪下厚了，路该不好走了。”

安桐胜推了推银色眼镜框，轻揉眼眶，“行，回去吧。”

“先生不用担心，实验已经到最后一步，不会有任何问题的。但您要是现在还不去休息，回头让珀西教授知道了，又得不让您来实验室了。”助理似乎看出安桐胜心底那隐隐的不安，出言劝慰。

一辆黑色轮椅从视线内滑出，只见助理绕到安桐胜身后，习以为常地接过轮椅手柄，将人推出实验室，轮椅碾上雪粒，发出嚓嚓的声响。

助理闲聊道：“先生，如果您能站起来，会想做些什么呢？”

安桐胜整了整膝盖前的毯子，一年前，他注射了xa药剂，全身瘫痪，剩下个能思考的头颅，最后只能使用眼控仪进行阅读和谈话。直到三个月前注射xb药剂，恢复上半身能力，但下半身仍旧动弹不得。

在这期间，他阅读了大量医学方面和政治学方面的文献资料，知识储备到后面几乎与珀西教授不相上下，但实操方面仍旧是落一大截。由于枪伤和一年瘫痪，手不稳，难以操作实验。

他只能不断提出理论，反复用纸笔推衍实验结果。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的结论与实验结论完全一致，甚至比实验还要精准。

安桐胜眼眸垂落，昏黄光线映在雪上，如同鱼鳞般泛光，他沉默片刻，嗓音缓慢得如同新学：“见见故友。”

两日后，安桐胜再次被推入实验室内，注射xc药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