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衡抿着嘴，他的身体还没从疲惫中醒过来，现在是文不成、武不就，什么也做不了。
“吃饭还是睡觉？”修斯燃亲着杜衡的脸颊，“我让你选。”
杜衡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吃饭！”
“我带你看看咱们的家。”修斯燃翻身下床，一把把杜衡公主抱起来。杜衡穿着宽大的纯棉睡袍，胳膊有些不听使唤，只能堪堪靠在修斯燃怀里。
“这栋别墅是我二十岁那年买的，在去法国之前我就想送给你，但当时没找到合适的理由。”修斯燃把杜衡抱出卧室，外面是一块宽阔的挑空区，从这里能扫视整个房子，“我们现在在三楼，一整层都是起居空间，我们可以从这里睡到那里，你觉得怎么样？”
杜衡沉默。
“以后你就知道这里的好了。”修斯燃搂着杜衡，顺着楼梯往下走，“虽然有电梯，但我还是喜欢楼梯，一步一步——”
“闭嘴。”杜衡用手臂挡住眼睛，“你能别动不动耍流氓吗？”
“嗯？”修斯燃舔了下杜衡的胳膊，“大教授喜欢讨论什么？高贵的哲学问题还是深奥的文化课题？其实你更喜欢我讲这些话吧，我每次讲的时候你看我的眼睛总是笑的，不是挺高兴的吗？”
“是啊，因为和你也说不上别的。”杜衡没戴眼镜，眼前的光斑变成长长的线从修斯燃身后射出来，像雕塑后的金光，也像几百根利剑戳在人心头上。
“没关系。”修斯燃满不在乎，“只要在一起的时间够久，总有能理解彼此的那天。”
修斯燃把杜衡放在餐椅上。餐厅的装修和卧室一样沿用了法式风格，高耸的椅背像是电影里家族议事厅的高贵席位。杜衡浑身无力，更不觉得这种椅子舒服，只能用胳膊肘撑在扶手上勉强维持平衡。
修斯燃把岛台上的菜挪到餐桌上，他把自己的凳子挪到杜衡身边，贴心地把两人的餐具摆到一起。
杜衡冷笑，把头撇到另一边。
“你不是说要谈谈，谈吧。”修斯燃把盛了汤的小勺递到杜衡的嘴边。
“你要关我到什么时候？”
“我没关着你，我们只是在这个空间里独处一段时间。”
“多久？”杜衡张嘴抿了一口汤，味道不太好，羊肉处理不到位，有一股腥味，他皱着眉说：“好难吃。”
修斯燃换了一道菜，“等到你愿意一直和我独处的时候。”
“修斯燃，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和任何人之间都不会有‘一直’。”杜衡说话的间隙，一只咖喱虾被塞进嘴里。
“所以我们就在这儿待着。”
“你是不是有毛病？”杜衡看着修斯燃那张让他又爱又恨的脸，“这不是片场！还是说你从哪得到的灵感？你父母的爱情故事？你妈能让你爸怀孕，你能干什么？我们之间什么都不会有，只会被人戳脊梁骨说是同性恋！很光荣吗？说出去很了不起吗？你和我的工作哪一个能经得起这样的职责？没工作怎么办？俩人手拉手去喝西北风还是一起开个账号搞onlyfans？你妈会同意你找一个alpha吗？我不想活在别人的口水里，修斯燃你到底能不能听懂我的话？”
面对一连串的质问，修斯燃比杜衡想象中淡定，他以为修斯燃会像之前一样站起来强吻他，或者说一些没什么实质作用的誓言打岔。可这次他只是安静地盯着杜衡，然后表情颇为诚恳地问道：“说完了吗？”
杜衡面无表情地咀嚼着，可能是因为吃了饭，也可能是因为药效消退，他突然有了点精神，自己拿起筷子夹了点菜。
修斯燃把虾放在杜衡眼前的盘子里，他笑笑：“确实是从我爸那里得到的灵感，我妈消失的那段时间也是被我爸困住了。”
“嗯？”杜衡愣住了，他以为修颜会是那种“强抢民女”的人。
“我妈当时不同意结婚，我爸就让自己怀孕了，根据现有的法律规定，如果omega怀孕，alpha必须和他结婚，这就是他想出来的方法。”修斯燃摸了摸杜衡的胳膊，“我们之间不会有孩子，但是有爱也足够了，当同性恋没什么问题，我们不应该被这种社会规则束缚，至于工作问题，我有办法解决，肯定要比易楠能给你的多，虽然我不想和他比较，但如果你觉得他可以那么在我这儿更不是问题，至于拍视频——我们可以自己看。”
他停了停，拇指在杜衡手背上画了个圈。
“最后，既然我要和你在一起，其他的人和事都不能拦我。我听懂你的话了。”他凑近了些，几乎贴着杜衡的嘴唇，“你听懂我的话了吗？”
“我不懂。”杜衡把盘子往前一推，“你想让我懂什么？”
修斯燃这些车轱辘话好像江湖术士看了八字后承诺来算命的人一定会有个好前程，但实际上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杜衡不可能拿他光鲜亮丽的、稳定的、步步为营的生活去赌。
他真的幻想过和修斯燃的以后，做他的地下情人，或许在五年、十年、二十年之后，修斯燃不再是炙手可热的大明星，他们也能过上中产恋人的生活，但那条热搜彻底击碎了他的美梦，评论里铺天盖地的指责和讨论击垮了他的体面，那些人动动手指打出来的字把他抽筋拔骨后扔到马路上任人践踏，哪怕只有一小时，哪怕后来杨轩发了声明，哪怕大家停止了讨论，可总会有人记得，这种遭人冷眼的可能就足以把他逼疯。
他熬过了不体面的父母，在学校做好学生，在家里做好儿子，在学校做好老师，他一步一步走到今天，那些学生时期吃过的苦，为了维持体面应承下来不愿意做的事，甚至到了今天，他都没办法和领导的不合理安排翻脸。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外人看起来的体面。
谁也别想毁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