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丑吧。”

一边压还一边问着何砚。

何砚看着对方一连串的动作，没忍住上手帮他整理了一下。

如果现在有一位马姓男子在场，一定会大为吃惊并且问道：

“白哥，你怎么跟儿媳妇见公婆似的？”

何砚压下笑意，清了清嗓子：

“不丑，我外公可喜欢你了。你别紧张。”

此时的江逾白还没有意识到何砚口中的喜欢到底是什么喜欢，直到二十分钟后，在疗养院内。

“乖孩子，长得这么水灵，看着就惹人喜欢。”

江逾白被老人紧紧拉住，硬撑着才没有被拉到病床上一屁股坐下。

他看两眼何砚，又看两眼老人。心说：是不是认错了。

然而一旁的何砚毫无出手搭救的意思，用眼神说到：

“我就说他很喜欢你吧。”

“听说你还会弹钢琴啊，真是好孩子！”

江逾白一贯会哄人开心，没两句话就把老人哄得彻底忘记了外孙，连何砚什么时候被叫出去的都不知道。

等到两个人都回过神来，何砚早就不见了踪影。

今天是难得的冬日晴天，江逾白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点，让阳光泻一点进来。

老人就看着窗外阳光正好出了神。

作为一个活了大半辈子的人来说，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同时他也是最了解自己外孙的一个人。

直到江逾白轻轻握住了自己的手，他才匆匆回过神来，朝江逾白露出一个苦涩的笑。

“其实啊，我看见小砚带朋友的时候挺开心的。”他凝望着窗边的那一片阳光落下的瓷砖。

“我把他从他爸那里接过来的时候，他才这么点大。”

老人坐在病床上比划了一个高度，还没有病床那么高。江逾白没说话，只是拉紧了老人的手。

“从那个时候，我就没怎么见他笑过了。他那个不负责任的爸又三天两头的过来找他，他总是为了安慰我或者什么原因，挤出笑容，但是我能看出来，他不是开心的。”

“我个糟老头子，吃过的盐比你们喝过的水都多，我什么看不出来。当时高考完那几天，一边笑着安慰我，一边自己应付他爸。还打了一架，脸都破相了。”

听着老人的话，江逾白脑子里面跟老刘在黑板上放ppt一样，闪过很多画面。

有第一次见面何砚礼貌但是疏离的笑，有那屏幕已经四分五裂的手机，最后定格在脑中的，是那双眼尾带着疤痕的，不服输的眼。

“但是我能感觉到，他在你身边很放松，笑起来都是真实的。”眼看着面前的孩子心情也变得沉重，老人连忙捏了捏对方的手指。

“我可等着你们俩高考考完一块来报喜呢。”

“我拖着一个病躯，不过也是行将就木之人。但是我还是希望我能够再多活个几年，这样他起码不孤单。”

老人笑呵呵的，握着江逾白的手，轻轻地说。

起码还可以和家人待在一起，过个有家的春节。不管是在出租房里，还是冷冰冰的疗养院里。

“你外公的情况不容乐观。”

于此同时，在病房外医生留住了何砚，拍了拍面前少年的肩膀。

“好在老人的求生意识还是很强烈的，对于检查和吃药都是十分配合。但是年龄和病情摆在那里，你还是要做好心理准备。”

何砚向病房里看了一眼，嗯了一声。

江逾白从病房里面出来的时候，老人已经因为精神不济昏沉沉地睡过去，而他也眼睛红红的。

他本身就是个高敏感的人，对于身边的人，不管是谁都很容易共情，更可况他自己也是爷爷奶奶带大的。

在生死面前，人类的一切都显得如此渺小和无能为力。

冬季的傍晚时分，外面已经是华灯初上。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坐在回家的车上，看着车窗外的灯光与车流如走马灯般掠过。

何砚一开始也没想到江逾白在见完自己外公之后心情会变得如此沉重，加上刚刚疗养院里医生说的那番话，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只是到下车了，该各回各家的时候，他才轻轻叫住了江逾白。

“很难受吗？”

何砚当然知道这句话是句废话，但是语言功能匮乏的他，也找不出什么比这更好的开场白。

没人比何砚更明白，在情绪面前，一切的言语都是苍白无力的。

于是还没等江逾白出声回答，他就先一步张开了双臂，轻轻的抱住了江逾白。

冬夜吹过的风都是刺骨的，因此两个在这一刻都能无比清晰的感受到对方因为拥抱传递过来的温度。

片刻后，何砚听见江逾白的声音，对方整个人缩在围巾里，说话闷闷的。因为身体的碰触，还能感受到胸口的震动。

“何砚，以后看望你外公的时候，都带上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