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明盯着季瑞的眼睛,沉默了片刻,凝成一道缥缈的光在他面前,遮住他的双眼双耳。
第一步,隔绝与诱发源的接触,减少持续的刺激。
感知被封闭的一瞬,趴在岸上的人像一条不幸被冲上来的鱼竭力扑腾,两只手忙着为自己解开视觉听觉的束缚,一边做出半防御半攻击的,炸了毛似的彰显威胁姿态。
没办法,只能用经典的一招——光团分散成雾一样的存在,温柔又坚定地包裹。
无需言语,熟悉的拥抱,给予安全感的支持,相信他很快可以冷静一些,恢复理智。
季瑞逐渐停止挣扎,强烈的冲动消退之后,大脑只剩一片空白。
河流停止了流动,随着温度的升高,蒸发,收缩,干涸,变成浅显的一道纹迹。
如果脱离了日复一日毫无理由推着走的“河流”之境,还拼命争抢什么呢?
意识重启运行,光雾没有继续阻止他触碰这个世界。
第二步,重建锚点与联系,找到自身的能量源,启动使用。
怎样重新和身体说你好?首先,找到舒适的节奏,把呼吸稳定在一个频率。
当注意力集中在反复重复放松的事情,更容易忘掉外界变化刺激焦虑的影响,尤其是本能的呼吸运动,当大脑全部空白身体也没有负担时,就可以开始下一步操作。
躺在打几个滚都有空余的地方,全身都不要用力,从脚趾到头发放任随便的形态,等到再次意识到身体的存在时,从脚趾开始尽力绷紧肌肉后卸劲,重复几次后向上转至小腿,大腿,腹部,手臂,胸部,脖颈,一直到头顶,自主唤醒每一分寸的自我。
感觉到血液流动,接下来就可以动用意识对身体说:“想做什么?”
“想唱歌,想把舞蹈练好,想有完美的表演可以被很多人看到而且喜欢。”
季瑞眯着眼睛,天花板上的灯和想象中的舞台光效重叠混合,忍不住流下眼泪。
“怎么还……哭了?”商有余离得很远也看到了他眼角一闪而过的反光晶莹。
冰冷河水里泡久了而僵硬麻木的身体恢复了温度和直觉。
季瑞出神地望着苍翠树冠外的蓝天白云,包裹他的光雾暖呼呼的,和阳光一样。
是劫后余生感受到“活着”的幸福,所以才会流泪。
他在反思之前怎么脑子就忽然陷入负面的情绪,一个劲儿地往下沉,挣脱不出来。
尽管平时偶尔也会产生类似的情绪,不过冷静一下很快就好了,这次所有的累积全部一次爆发出来,甚至冲破了理智的边界,完全失去对身体和意识的控制。
要不是听到有人在旁边唱歌,想起现实中还在排练,估计就要“胡思乱想”一晚上了。
修明继续强化了对季瑞意识的影响,构造出未来的第四次演出的画面。
黑白天平的两端,空托盘里什么都没有,等着加入各种各样的东西。
到底要朝哪个方向走呢?
横梁并不宽,恰好只能单人通过,指针的针尖在天平变化的同时细微地颤动。
底座上有一块显示屏,跃动的字符分散成粒子又排列组合,凝成一句文字:
“请准备,接下来是问答时刻。”
这是修明参加见面会后得到的综艺灵感,正好用上了,想一想还有点小得意。
季瑞的眼前出现了一个问题:
“声乐还是舞蹈?”
“?”
他下意识地向四周张望,这难道不是在录制综艺么?或者隐藏摄像机?
“舞蹈吧……舞蹈还能多练,声乐,天生的音色就…… ”
季瑞猛然一惊,“天生的”一说出口,就联想到“灰尘”的故事,这样想可不行。
于是他立刻改口:“声乐也是能练的!”
“下一个问题:早睡还是晚睡?”
修明掏出了见面会出发前记录下来的互动提问,准备给他来个意识冲击大重塑治疗术。
“这是什么问题?”季瑞嗤笑,“快问快答?录综艺呢?”
他抬头望了望天平横梁中间和自己长得很像的模型人影,还是应邀做出了选择:“虽然很想早睡,但是没办法,我选晚睡吧,多练一会儿,根本追不上天才们的进度……”
修明一边发送综艺资料库里的问题给季瑞,一边对怪物的触须发出威胁,凝成一片白色的云彩在星辉岛周围的海域巡游,总算找到了一丝对方藏身的线索。
“同学们,暂停,换一下内存卡。”
带着工牌的工作人员径直走向摄像机的位置,打开器材包,目不转睛地操作起来。
“哦,好的。”商有余礼貌地让了路,拉着祁星和一起坐到沙发前的地板,背靠着熟睡的怀思远,眼神向周弈辰求助这会儿能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