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是冷的,带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
叶澜一步一步走进去。
每走一步,两侧的格子就轻轻震动一下,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贴着内壁呼吸。
他走到那点光前。
光是一盏老旧台灯,照在一张堆满文件的桌子上。
桌前坐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
穿着和他一样的校服,头发微乱,肩膀很薄,像一碰就会碎。
叶澜停在两步之外。
没有说话。
那人慢慢放下笔,缓缓转过身。
灯光落在他脸上。
是徐洛。
只是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灰雾,瞳孔里没有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暗。
他看着叶澜,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叹息:
“你不该来的。”
叶澜看着他,指尖微微收紧。
学生证的棱角硌进掌心。
“规则说,”他声音很淡,没有起伏,“失证,即失去人类身份。”
徐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手心,又抬眼看向叶澜。
那层灰雾里,终于裂开一丝极淡的情绪,像快要熄灭的火。
“你明明可以……不管的。”
叶澜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将那张捡来的学生证,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塑料与木头相触,一声轻响。
就在这时,整条走廊猛地一震。
两侧的格子疯狂震动,发出密密麻麻的、指甲刮擦木板的声音。
头顶的灯管疯狂闪烁。
一行血红的字,凭空出现在黑暗的墙壁上:
【警告:违规接触污染目标。】
【警告:区域稳定性下降。】
【规则降临进度:20%】
徐洛猛地抬头,眼中第一次露出慌乱。
“快走——”
叶澜却没动。
他只是看着眼前这个人,目光平静得近乎残忍。
“走了,”他轻声说,“谁带你出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
走廊尽头的黑暗里,
传来了第一声,
缓慢而清晰的
脚步声。
脚步声很慢,一步,一顿,再一步。
像有人拖着沉重的脚,从走廊尽头的黑暗里,一步一步走过来。
空气瞬间绷紧。
两侧格子里的刮擦声疯了一样暴涨,密密麻麻,像无数只手在里面抓挠、挣扎,要冲破木板爬出来。
徐洛脸色瞬间惨白。
他猛地起身,一把抓住叶澜的手腕,指尖冰凉,力道大得惊人:“别回头——那不是人!”
叶澜没动。
手腕被攥得发疼,他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盯着徐洛蒙着灰雾的眼睛:“那是什么。”
“是被规则吃掉的人。”徐洛声音发颤,却还在拼命压低,“他们没彻底消失,被困在档案里,一遍一遍重复死前的动作——它闻到活人味了!你快走!”
脚步声更近了。
已经能听见布料摩擦地面的声音,拖沓、潮湿,像泡过水的布。
叶澜垂眸,扫过徐洛抓着自己的手。
纤细瘦小,说到底也只是一个高中。
他轻轻挣开。
“你在这里待了多久。”
“不重要——”
“从你到这里开始,”叶澜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错开的压迫,“多久。”
徐洛一怔。
眼底的灰雾晃了晃,像是被戳中了什么。
他还没回答,身后的脚步声骤然停了。
整个走廊死寂。
连刮擦声都消失了。
下一秒——
一股阴冷的风,贴着叶澜的后颈扫过。
叶澜猛地侧身。
几乎是同时,一只惨白发青的手,从他刚才站着的位置挥过。
指甲又尖又长,漆黑如墨,带着浓重的霉味与铁锈味。
他终于回头。
身后站着一个“人”。
穿着老旧校服,整张脸烂得模糊不清,皮肉往下耷拉,只有一双眼睛,浑浊灰白,死死盯着他。
是档案里的东西。
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身体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再次朝叶澜抓来。
徐洛脸色大变:“小心!”
叶澜不退反进。
他侧身避开利爪,手腕一翻,不知何时从口袋里摸出了那块碎成两半的木牌。
木牌上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暖意。
那东西的爪子快要碰到他喉咙的瞬间,
叶澜抬手,将半块木牌直接按在它腐烂的额头上。
“滋啦——”
白烟骤起。
那东西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啸,身体像被烈火灼烧,疯狂抽搐、后退,腐烂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短短几秒,
它化作一滩黑水,渗进地板缝隙里,消失无踪。
走廊重新安静。
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徐洛僵在原地,一脸震惊地看着叶澜手里的碎木牌:“这是什么保护牌吗?你居然捏碎了还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