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影已经站了起来。
站在楼顶边缘,低着头,正看着这边。
太远了,看不清表情。但他周身翻涌的那层暗红的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不是消退,是撑不住了。
手机震了一下:
【目标状态:污染浓度81%↑。行动能力:下降。】
叶澜收回目光,看向年级主任。
“你还有三十秒。”他说。
年级主任挑了挑眉:“什么?”
“三十秒后,”叶澜说,“他从楼顶下来。你觉得你还能‘请’我去哪?”
年级主任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抬头看了一眼。楼顶那个人影已经动了——不是走,是往下跳。直接跳。跳进半空中,然后单手抓住下一层窗沿,借力一荡,再跳。
一层。两层。三层。
每一层都在往下砸。每一层都在消耗他最后那点力气。
年级主任后退一步。
“规则核心的命令是优先保全,”他低声说,像在说服自己,“你……你们……”
他没说完。
因为楼顶到地面的距离,只剩最后三层了。
年级主任脸色变了。
他猛地转身,朝后门方向跑去——跑得很快,西装下摆扬起来,露出里面同样焦黑的衬衫。他跑过空地,跑过枯草地,跑进那条夹道——
然后他消失了。
不是躲进去。是直接消失了。像被什么东西从画面上抹掉一样。
同一瞬间,叶澜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他回头。
梵斯落在地上,单膝跪着,一只手撑着地面。
比离开时狼狈得多。外套彻底烂了,露出大片苍白的皮肤。脸上、脖子上、手背上,全是细密的裂口,渗着暗红的血。那双眼睛依旧血红,但暗了很多,像快要燃尽的炭火。
他撑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肩膀抖得厉害。
叶澜蹲下身,伸手想扶他。
梵斯偏头躲开了。
不是拒绝。是那种“别碰我”的本能反应——他现在的状态,可能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
“……你来干什么。”叶澜蹲在他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梵斯没抬头。他只是撑在地上,喘了很久,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你……有危险。”
叶澜愣了一下。
就这一句话。
不是来解释的。不是来邀功的。甚至不是来救人的——因为“救”需要计划,需要准备,需要理智。
他只是感应到叶澜危险,就来了。
不管自己在哪。不管自己正在干什么。不管自己撑不撑得住。
就这么撞进来了。
叶澜看着眼前这个人——跪在地上、浑身是血、快要脱力的人。和离开时那个说“我得去处理脏东西”的背影,像是同一个,又像完全不是同一个。
他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然后他伸出手,这回没被躲开,轻轻按在梵斯肩上。
“我没事。”他说。
梵斯终于抬起头。
那双暗下去的红色眼睛,在近距离下,清晰得能看见里面的纹路——有疲倦,有混乱,还有一丝被强行压下去的、还没来得及散掉的戾气。
他看了叶澜两秒,然后轻轻闭了一下眼。
“……废话。”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你没事,我有事。”
叶澜没忍住,嘴角动了动。
下一秒,梵斯身体往前一栽,额头直接抵在他肩上。
不动了。
不是晕。是那种撑到极限后、终于能放松一瞬间的脱力。
叶澜没推开他。
他就那么蹲着,让梵斯靠在自己肩上,抬头看了一眼正在崩塌的学校——教学楼在倾斜,图书馆外墙剥落,那层灰色的天幕像退潮一样往四周消退。
身后,徐洛小心翼翼探出个头:“他……他没事吧?”
叶澜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怀里这个狼狈到极点的人,轻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给徐洛听的,还是给自己听的:“没事。”
“他回来了。”
梵斯抵在他肩上,一动不动。
叶澜就那么蹲着,没推,没问,没动。肩膀上抵着的额头烫得吓人,像揣着一块烧红的炭。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人在发抖——不是刚才那种脱力的抖,是另一种,更深,更压抑,像身体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拼命往外拱,而他死命按着不让它出来。
“梵斯。”叶澜低声叫他。
没回应。
肩膀上的额头又烫了几分。叶澜偏头看了一眼——只能看见他垂着的后颈,皮肤底下隐约有暗红色的纹路在游走,像活的血管,又像烧红的铁丝埋在皮肉里,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
叶澜单手掏出来,屏幕亮得刺眼:
【目标状态:规则污染浓度87%↑】
【警告:力量即将失控】
【警告:周边规则场域正在被同化】
【建议:立即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