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议那栏还没来得及显示完整,手机屏幕“啪”地一声,黑了。
不是熄灭。是碎了。从正中间裂开一道细纹,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震碎的。
这手机......貌似比他想象中的脆很多。
叶澜把手机塞回口袋。
他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肩上的人,声音很平:“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没回应。但肩膀上的额头动了动——很轻,像某种下意识的反应。
“能听见就别硬撑。”叶澜说,“你现在的状态,撑不住的。”
梵斯还是没抬头。
但他抵在叶澜肩上的那只手,突然攥紧了。
攥得很用力。指甲掐进掌心,掐得指节发白。叶澜能感觉到那只手在剧烈颤抖,像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
“……走。”喉咙里挤出沙哑的一个字。
叶澜没动。
“走。”梵斯又说了一遍,声音更哑,像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我……控制不住……”
他说话的时候,叶澜看见他身上那些暗红的纹路猛地亮了一瞬——不是游走,是炸开,像血管爆裂一样,从那一片皮肤底下炸出无数更细的纹路,疯狂蔓延。
同一瞬间,叶澜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梵斯身上涌出来。
不是冲击波。是更无形、更致命的东西——像整片空间突然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压得人喘不过气。身后的徐洛猛地捂住胸口,脸色惨白,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但叶澜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那股力量从他身边擦过时,他能感觉到皮肤表面有细密的刺痛感——像被无数根极细的针扎着,不重,但密密麻麻,无处不在。那是规则的力量,是梵斯压不住、正在往外溢的规则核心。
可那些针,始终没有一根真的扎进去。
叶澜低头看了一眼。
梵斯攥着他衣角的那只手,指节已经白得透明,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整条手臂都在抖。但那只手攥得很紧,紧得像死也不肯松开。
他在控制。
用自己的身体、用自己的意志、用自己最后那点力气,死死按着那股往外冲的力量,让它从自己身上溢出去,从自己手上漏出去,就是不往叶澜那边去。
后颈的纹路还在炸。肩膀上的额头烫得灼人。攥着衣角的那只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但叶澜站的地方,风平浪静。
像风暴眼里那一小块死寂的空地。
叶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覆在梵斯攥着他衣角的那只手上。
梵斯猛地一颤。
“你——”
“别说话。”叶澜打断他,声音很淡,“你控制你的,我待我的。”
梵斯抬起头。
那双眼睛已经红得不像话了——不是之前那种暗红,是浓得快要滴出来的血红,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眼眶底下燃烧。瞳孔的边缘有细密的裂痕,往外渗着极其微弱的红光。
他看着叶澜,喉结滚了滚,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叶澜看着他,突然问了一句:“疼吗。”
梵斯愣了一下。
“……什么?”
“我问你疼吗。”叶澜的语气平平的,像在问今天星期几,“你压着这东西往外跑,疼吗。”
梵斯没回答。
但他攥着衣角的那只手,抖得更厉害了。
不是控制不住的那种抖。是另一种。
叶澜没再问。
他只是把那只覆在上面的手,往下按了按。
“疼就疼。”他说,“压不住了就告诉我。别硬撑到死。”
梵斯看着他,那双红得吓人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东西——混乱、疲惫、挣扎,还有一丝被强行压下去的、属于非人存在的戾气。
但那些东西底下,有一小块地方,很安静。
他看着叶澜看了很久。
然后他突然笑了一下。
很轻。很短。甚至算不上笑,只是嘴角动了动。
“不愧是你。”他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叶澜没理他。
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正在崩塌的学校——教学楼已经塌了一半,图书馆的屋顶彻底消失,那片灰色的天幕正在往四周疯狂退去,露出后面纯粹的、浓得化不开的黑。
“能走吗。”他问。
梵斯没回答。但他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他晃了一下。叶澜伸手扶住他手臂,他没躲。
“徐洛。”叶澜喊了一声。
缩在远处的徐洛小跑过来,眼睛瞪得老大,看看梵斯,又看看叶澜,想说什么又憋回去了。
“走了。”叶澜说。
三个人朝后门方向走去。
身后,桂仪学院最后一道灰光彻底熄灭。
像一座坟,终于塌进了土里。
叶澜扶着梵斯走出夹道时,梵斯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在压。”
叶澜没回头。
“感觉到了。”他说。
梵斯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怕我控制不住?”
叶澜终于偏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已经没那么红了,暗下去很多,像快要燃尽的炭火,但里面的疲倦清晰得藏不住。
叶澜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