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么。”他说,语气很淡,“你又不会伤我。”
“......你想起什么了吗?”
叶澜一顿,想了一会儿,依旧脑袋空空,能记得的甚至比最初更少,于是摇了摇头:“为什么这么问?”
梵斯没再说话。
但叶澜扶着他的那只手,感觉到他手臂上的肌肉,终于慢慢松了下来。
不是彻底放松。是那种“知道可以稍微喘口气”的松。
叶澜感觉到了,他在害怕他想起什么。
夹道尽头,是那条熟悉的后巷。
夜很重。远处有零星的霓虹在闪。
叶澜扶着梵斯,一步一步走进那片光里。
夹道不长。
叶澜扶着梵斯,一步一步往外走。身后崩塌的声音还在继续,像一座城在慢慢陷进地里,但叶澜没回头。他手里这个人快走不动了——不是装的,是真的撑不住了。每一步踩下去,肩膀就往他这边沉一分,像身上的力气正在一截一截往下掉。
徐洛跟在后面,好几次想伸手帮忙,又不知道往哪儿伸,只能干看着。
后巷的光从夹道尽头漏进来,昏黄,零碎,像隔着一层脏玻璃。
还有二十步。
梵斯的脚步突然顿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但叶澜感觉到了——不是走不动那种顿,是另一种。像被什么东西从后面扯了一下,又像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把他往回拉。
叶澜偏头看他。
梵斯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抓着叶澜手臂的那只手,指尖微微收紧,又松开。
“……怎么了。”叶澜问。
梵斯没回答。他只是继续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走到第十步时,他又顿了一下。
徐洛在后面小声问:“他是不是……”
梵斯没回头,声音很哑:“没事。”
但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又紧了一下。叶澜低头看了一眼——他手背上的皮肤底下,那些暗红的纹路又开始游走了。不像刚才那样炸开,而是很慢、很压抑地,在皮下游动,像有什么东西在找出口。
距离巷口还剩十步。
九步。
八步。
梵斯突然停下。
他没说话。他只是站在原地,低着头,光线太暗,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叶澜没催他。就那么站着,让他扶着。
过了很久,梵斯开口,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刮出来的:
“我不能……出去。”
叶澜没说话。
“这层皮,”梵斯说,抬了抬自己扶着叶澜的那只手,手背上纹路还在游走,“撑不了多久了。再往外走,这些东西会漏出来。”
他顿了顿。
“外面有活人。”
叶澜懂了。
不是走不动。是不能走。他现在这个状态,像一颗即将过载的雷。待在规则场域里,他还能勉强压着。一旦踏进外面那个正常的、没有规则保护的世界——
那些正在往外溢的东西,会找到新的出口。
徐洛的脸白了。
叶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语气很平:“你能撑多久。”
梵斯抬起头。
那双眼睛暗得厉害,红得发黑,像快要燃尽的炭。他看着叶澜,没说话。
“我问你,”叶澜重复了一遍,声音很淡,“能撑多久。”
梵斯看了他很久。
“……不知道。”他最后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可能几分钟。可能……更短。”
叶澜没再问。
他只是把扶着梵斯的手,收紧了一点。
“那就撑几分钟。”他说。
梵斯愣了一下。
叶澜看向夹道尽头那一片昏黄的光。
“外面有家便利店,”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二十四小时营业。有凳子,有灯,有热饮。”
他转回头,看着梵斯。
“你能坐几分钟,就坐几分钟。”
梵斯看着他,那双暗下去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晃了一下。
“……你,”他低声说,嘴角动了动,“听不懂人话吗,我说我要控制不住它们了。”
叶澜没理他。
他只是扶着梵斯,继续往前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走到巷口时,梵斯又顿了一下。这回不是控制不住那种顿,是另一种——像在等什么东西。
叶澜偏头看他。
梵斯没看他。他只是盯着巷口那片昏黄的光,盯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吸了一口气,迈出了最后一步。
光落在他身上。
很普通的光。便利店的招牌灯,二十四小时亮着的那种,照得他脸色更白了,照得他眼底的疲倦无处可藏。
但他站住了。